温年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空位，眉眼柔和，示意他过来躺下。
汉尼拔依言走过去，径直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他连枕头、薄被都没准备。
同她用一个枕头、共盖一床被子，轻轻掀开被角便钻了进来。
被褥间全是独属于温年的味道，汉尼拔的心莫名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他悄悄动了动胳膊，想伸手环住她入眠。
就在他快抱上的时候，温年忽然开口：“对了，你成年了吗？”
汉尼拔微微一怔，一时没领会她话里的深意，只单纯以为她是记挂着自己的生日，老老实实轻声回道：“还没有，下个月十四号过生日。”
“哦。”
温年语气平平，干巴巴应了一声，随即补了句，“那睡觉吧。”
说完便合上眼，当真安分地躺着准备入睡。
汉尼拔睁着深邃的眼眸，静静望着身旁平躺着的人，心底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伸手拥住她。
没等他慢慢斟酌抉择，温年忽然侧过身，主动伸手环住了他，把人搂得稳稳的，语气带着叮嘱：“什么都别胡思乱想，乖乖睡觉。”
“哦……”汉尼拔低低应了一声，尾音里藏着小失落。
可下一秒，他便顺势收紧手臂，将温年牢牢圈进怀里，把脸颊轻轻挨着她，满心的失望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幸福，静静拥着怀里的人，安心沉入夜色里。
次日下午，汉尼拔准时从医学院放学回家。
他换上柔软宽松的深色系家居服，径自走进厨房忙碌起来，娴熟地打理食材、开火做饭，动作优雅又利落。
不多时，饭菜摆上餐桌，温年慵懒地坐在餐桌旁，俩人一起用餐。
温年夹起一块色泽鲜嫩的鸡翅，小口啃着，眉眼弯弯，语气随意开口：“上学这段时间，一切还顺利吗？”
“还不错。”汉尼拔轻声回应，嗓音轻快。
温年咽下嘴里的鸡肉，抬眸看向眼前身形清瘦、眉眼精致矜贵的少男，“有没有人在学校欺负你？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我直接去学校找校方处理。”
她看着身着家居服、温顺又乖巧的少男，心头满是自豪感，自己悉心照拂长大的人，虽然相伴时日不算长久，大多时候，反倒是这个少男在细心打理她的日常、照料她的衣食起居。
“没有人欺负我，别担心。”
汉尼拔抬眸，眼底漾着笑意，下意识伸手，往温年碗里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鸡翅，又细心夹了一筷子青菜。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屋内的温馨，入夜之后，女仆早已下班离开，平日里这栋别墅，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伴。
汉尼拔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起身，走到玄关处开门。
门一打开，看到站在门外的帕斯卡警官，他狭长的眼眸微微挑了挑，语气疏离又有礼。
“请进。”
帕斯卡警官神色复杂，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看似温顺无害的少男，沉默着走进客厅，神情凝重至极。
温年抬眸看向来人，礼貌轻声道：“晚上好。”
心底却泛起一丝疑惑，不明白警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
“之前你们在集市，和屠夫保罗发生过肢体冲突，如今人失踪了，我怀疑你们与此事有关，需要跟我回警局接受调查。”帕斯卡目光直视温年，语气严肃，直接道明来意。
温年瞬间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眉头微蹙：“你说的是那个举止粗鄙的络腮胡男人？”
帕斯卡点头，确认无误。
没过多久，两人便一同跟随帕斯卡警官来到了警局。
汉尼拔被带到审讯室，牢牢固定在专用座椅上，胸前佩戴好测谎仪的软橡胶波纹管，仪器贴在身前，周遭气氛压抑又紧张。
帕斯卡坐在他身前厉声问话，身后的测谎仪器不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专人在一旁记录着仪器数据。
“你叫汉尼拔？”
“是。”
汉尼拔脊背挺直，眉眼低垂，语气平静。
“你对失踪人员保罗，心存记恨吗？”
“没有。”
“保罗失踪前前去捕鱼，他随身携带的刀具上沾有血迹与鱼鳞，现场却没有半条鱼，你家昨晚晚餐食用了鱼，这些鱼是从何而来？”
“自己钓的。”
片刻后，警员将测谎报告递给帕斯卡，汇报：“警官，所有数据完全正常，嫌疑人情绪无任何波动。”
帕斯卡拿着报告单，眉头紧紧皱起，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一个少男面对失踪命案的审讯，没有慌乱、没有紧张、没有丝毫情绪波澜，完美到毫无破绽，这本就是最不正常的事。
他盯着眼前从容淡定的少男，试图攻心，放缓语气开口。
“因为战争你失去了亲人，这很让人痛心，但你现在还有亲人陪着你，为你弥补这一切。”
“她的芳香会消蚀俗世的气息。”
“所以当保罗对她污言秽语时，如果你杀了他，我也能理解。”
“告诉我真相，汉尼拔，我可以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帕斯卡紧盯他的眼睛，试图逼他露出破绽。
可汉尼拔依旧端坐原地，神情轻松淡然，没有半点嫌疑人的仓皇失措，反而抬眸，唇角勾起笑意。
五官精致深邃，在警局昏暗的灯光下，光影交错，半张脸隐在暗处，显得阴郁又莫测。
他淡淡复述着那句话：“她的芳香会消蚀俗世的气息。”
随即他反被动为主动，语气平静发问：“你平日里很喜欢读诗，诗集还放在枕头底下？”
简单一句，反倒让帕斯卡一时语塞。
而另一边，温年很快就洗脱了所有嫌疑，她整日都待在别墅里未曾外出，女仆有充足的证词，证明她全程没有作案时间，只能在警局外，静静等着汉尼拔。
直到看见汉尼拔从容不迫地从审讯室走出来，周身没有半点狼狈，依旧矜贵挺拔。
温年立刻快步朝他走过去，丝毫没有犹豫。
她伸手牵着他温热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吐槽，“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你这么乖，怎么可能跟失踪案有关。”
汉尼拔低头，看着眼前满心信任自己的温年，唇角漾着温顺的笑意，轻声附和：“是呀，他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就是。”
温年心底暗道，我亲手养大的人，怎么可能长歪。
就算这件事真是他做的，可死去的本就是作恶多端的恶人，这从来都不是长歪。
她无条件、无道理，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紧紧牵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汉尼拔开车，载着温年回到别墅，心知她晚饭被无端打断，根本没有吃饱，肚子早已空空。
他二话不说，径直走进厨房，把傍晚剩下的饭菜细心加热，又特意给她炒了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温年安安静静坐在餐桌旁，拿起小勺子，小口舀着蛋炒饭吃。
汉尼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凝望着她吃饭的模样，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警官方才说的那句话。
她的芳香会消蚀俗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