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顺着丹尼僵硬的目光望向楼梯口,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
他低头搂住怀里的小孩,语气轻缓又认真:“丹尼,你拥有这份能力,注定能看见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们试着不去在意、无视它们,好不好?”
可这话,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太过苛刻。
那些阴森诡异的画面真实又清晰,小小的孩子根本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温蒂的出现打破了这份压抑。
一边是艰难开导的洛伦,一边是难以消化的丹尼,总算有人过来缓和气氛。
温蒂备好简易的美式早餐,松软的松饼、煎得焦香的培根,还有温热的牛奶,一一摆上餐桌。
她下意识望向员工客房的方向,轻声询问:“要去叫醒温年一起吃饭吗?”
“不用。”洛伦缓缓摇头,“她不到中午绝不会起床。”
“饿了她也会出来找东西吃。”
说完,洛伦拿起玻璃杯倒了杯热牛奶,小口喝下,真诚道谢:“谢谢你,温蒂太太,早餐很香,特别好吃。”
温蒂温和笑笑:“别客气,昨天,还要多谢你和温年照顾丹尼。”
三人安然惬意地用完早餐,窗外的落雪早已停歇,天地间一片清宁。洛伦领着丹尼出门,去屋外的雪地里滑雪嬉戏。
一楼大厅暖意融融,温蒂安静坐在沙发上,手捧热咖啡,指尖轻翻书页,暖阳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氛围慵懒又温馨。
楼下岁月静好,楼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压抑氛围。
杰克才刚睡醒,满心烦躁郁结,整个人都透着戾气。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铺满大地的皑皑白雪,心头烦闷更甚。
想起自己迟迟没有动笔的创作,稿件依旧一片空白,脑海里空空荡荡,半点灵感也无。
他猛地一把掀开被子,随手抓起床边的玻璃杯,杯中隔夜的凉水早已彻底冰透。
仰头灌下一口冰水,刺骨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稍稍平复了翻涌的焦躁。
空腹的饥饿感渐渐袭来,他皱紧眉头,暗自怨怼温迪迟迟不送早餐上楼,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瞬间卷土重来,愈发焦躁不耐。
下一秒,他带着一身戾气,重重推门走出了房间。
温年也才缓缓转醒。眼看快到正午,起了身。
身后,塞德里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身躯紧密相贴,力道缱绻又禁锢,暖意沉沉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松松,起床了。”
温年抬手轻拍在他结实的胳膊上,微微用力示意他松开环着自己腰际的手臂。
“再睡会儿嘛……”
塞德里克的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尾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耍赖的黏腻,手臂反而收得更紧,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反正也没什么事要做。”
“谁说的?”
温年挣了挣,指尖掐住他腰侧软肉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迫使他松了力道,“外面雪停了,出去滑雪多有意思。”
她才不承认自己闲。
费了点劲挣开他的禁锢,温年坐起身。
床上的男人耷拉着眉眼,单手撑着头郁闷地盯着她的背影,声音蔫蔫的:“那好吧……那你早点回来呀,我还在这儿等你。”
话落,他心里腹诽着,自己这模样,怎么跟被迫等待宠幸的男宠似的?
温年没察觉他古怪的心思,只随口应着:“好。”
望着眼前垂着眼、神色蔫蔫的男人,伸手轻轻揽过他的脖颈,将他的脑袋搂近,双手温热,轻轻托住他清瘦的脸颊,微微仰头,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早已褪去当初青涩懵懂、变得愈发熟练的男人,不过片刻便稳稳掌握了主动权,手指收紧,将她牢牢拥在怀中。
他温柔又贪恋地吮着她柔软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层层交织,慢慢漫开温润的触感,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不知道多少个分钟。
温年洗漱完手脚麻利地穿戴整齐,系好外套扣子,推门走出房间。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撞见了正站在楼梯口的杰克。
真稀奇,这位居然也会出门。
杰克也恰好抬眼看到她,眉头瞬间拧得更紧,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戾气,没说一句话,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愤怒模样。
温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都没顿,全当没看见这个人。
男人死死盯着她挺直的后脑勺,脸色沉得像能滴出墨来,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翻涌,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温年缓步走下楼梯,踏入暖意融融的酒店大厅,目光扫过一圈,只看见温蒂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捧着书翻看。
听到脚步声,温蒂立刻合上书本抬起身,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起身朝着餐桌的方向指了指:“亲爱的,你总算起床啦,特意给你留了早餐,一直温着呢。”
“真是太谢谢你了,温蒂。”
温年眉眼弯起,笑着回了一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精致的餐盘被保温罩盖着,还留着温热的气息。
她拉开餐椅坐下,拿起叉子咬了一口松饼,松软的口感混着淡淡的奶香在舌尖散开,温度刚刚好,忍不住抬头由衷夸赞。
“也太美味了,温蒂,你手艺真棒。”
两人的轻声交谈没持续多久,楼梯口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躁意。
杰克阴沉着脸走下楼,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用餐的温年,脚步顿了顿,还是径直朝着餐桌走来,可扫视一圈,却只发现了温年面前这一份早餐,瞬间脸色骤变。
他猛地提高音量,对着温蒂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温蒂!你眼瞎吗?不知道我也要吃饭吗?!”
“我每天辛辛苦苦地码字、写作,耗尽心神,到头来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杰克彻底失控,双手攥紧,五官扭曲着大吵大闹,尖利的嗓音完全没了男人的体面,活像个撒泼的泼夫。
刺耳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大厅的宁静,硬生生打断了温年的用餐,搅得人心烦意乱。
温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书本差点掉落在地,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满眼都是怯懦和害怕。
温年放下手中的叉子,抬眼扫了瑟缩不敢吭声的温蒂,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吃了一小半的松饼。
随即抬眸看向杰克,语气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只有无能的男人才会对着自己的妻子大吵大闹,靠发脾气彰显存在感。”
杰克被这话戳中痛处,瞬间怒火更盛,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温年,眼神凶狠又鄙夷,咬牙切齿地开口:“你说什么?你这个弱小的亚裔女人。”
温年毫无惧色,迎上他暴怒的视线,脊背挺直,眼神清冷地回视他,语气依旧淡然却字字诛心。
“我说你无能啊。没本事写出像样的作品,没能力撑起自己的生活,偏偏还摆着大男人的架子,想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没当皇帝的命,倒先染上了皇帝的臭脾气。”
杰克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脑子一热就要上前发难,可余光一瞥,竟看见洛伦不知何时已经从外面滑雪回来,正沉默地站在温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