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悄然流逝,彼得杳无踪迹,布伦纳也不见踪影。
温年坐在餐桌前,目光落在盘中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上,手指捏起那支轻飘飘的一次性叉子,戳了两下,半点用都没有。
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心底只剩无语。
布伦纳这人,是真的离谱。连吃顿饭都盯得这么紧,防得密不透风。
正午时分,彼得被医护人员传唤,沉默地跟随着穿过冰冷的长廊,步入隔壁诊疗室。
束缚带毫无温度地缠上腰腹与腿部,将他牢牢锁死在金属病床上,动弹不得。
每周例行的抽血流程再次开始,针头刺破胳膊上的皮肤,暗红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源源不断地流出,一袋接一袋,将他体内仅存的气力不断抽离。
失血的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彼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毫无血色的惨白。
最终,他好像再也支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晕厥在床面上。
“他今天状态太糟透了!”
“快去叫布伦纳博士!”
脚步声匆匆离去,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
彼得在混沌中勉强掀开一丝眼帘,目光死死盯在一旁的工具台上,那柄锋利的手术刀正静静躺在那里。
他咬紧牙关,不顾脑袋灼烧般的刺痛,强行催动被封住的异能。
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脑海,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鼻尖涌出。
他拼尽全力调动微薄的念力,工具台上的刀具只微微晃动了一瞬,便重重落回原处。
不够,远远不够。
脖颈处的青筋骤然暴起,蜿蜒如狰狞的藤蔓,鼻尖的血流愈发汹涌,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额角的汗珠密密麻麻滚落,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血色。
快了……再坚持一下。
门外骤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彼得眼底掠过决绝,耗尽体内最后一丝气力,拼尽全部意志催动异能。
那柄手术刀骤然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回他掌心。
他指尖一收,以极快的速度将冰凉的刀刃狠狠塞进裤腰内侧。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昏迷。
浑身被冷汗与鼻血浸透,暗红的血迹爬满苍白的皮肤,整个人狼狈不堪,宛如从血水中打捞而出。
“生命体征正在持续下降!”
“立刻注射营养液!”
布伦纳站在单向玻璃后,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个少年,愈发不受掌控了。
直到下午,护工才将彼得送回房间。
他整个人虚弱得近乎脱力,脸色是病态的苍白,金色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凌乱地黏在额角与颈侧,往日里温和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挥之不去的破碎感。
护工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温年便立刻快步上前,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你怎么了?”
彼得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时,唇角竟扯出格外温柔的笑意,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捉摸暗涌,温柔得近乎诡异。
“对了,我没找到刀具。”温年想起正事,语气里满是愤懑与担忧。
“没关系。”
彼得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飘飘的,“我拿到了。”
此刻显然不是追问缘由的时候。
两人悄无声息地挪到角落的地面坐下,温年抱了个小孩作掩护。
彼得缓缓抬手,探向自己的裤腰。
温年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侧身,以身体为屏障,完美遮挡住监控探头与远处守卫的视线。
片刻后,一柄凛冽的手术刀从裤腰中被取出。
温年抬眸,目光直直撞进他沉静的眼底。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的颈侧,动作缓慢而精准,带着冷静,仔细确认着芯片埋藏的位置。
下一瞬,他微微侧身,将侧脸背对温年,不让她窥见。
彼得五指收紧,握住冰凉的刀柄,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颈侧的皮肉狠狠扎下。
动作干脆利落,近乎残忍,没有半分迟疑。
几乎在刀刃刺入皮肉的同一瞬间,温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童。
尖锐响亮的啼哭声骤然炸开,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完美掩盖住他喉咙深处压抑溢出的沉闷痛哼。
彼得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凌乱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痛楚与偏执。
他缓缓躬身,剧烈的疼痛让他肩头微微颤抖。
猩红滚烫的血液顺着脖颈不断奔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洁白的衣领,在布料上晕开大片斑驳刺目的血色。
在昏暗压抑的实验室光影下,整个人宛如一幅被血色浸染的阴郁油画,破碎又疯狂。
温年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停下,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血液,握着刀刃,在颈侧接连划开数道伤口,动作冷静得令人心惊,仿佛切割的不是自己的皮肉,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他伸手探进伤口,硬生生抠出一枚黑色的抑制器芯片,感受到无穷的力量回到身体里,唇角勾起笑意:“谁能想到,这么个小东西,能让人这么痛苦。”
此刻的彼得,模样骇人,跟前两天的彼得完全是两个人,像是从少年成长为了大人。
上半身血迹淋漓,双手也沾满暗红。
自抑制器芯片被摘除的瞬间,某种桎梏彻底崩断,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陌生而危险。
温年抱着孩子下意识后退半步,下一秒,就被骤然变得敏捷凌厉的彼得死死攥住手腕,无法挣脱。
“你在怕我?”他的声音直白赤裸,未加任何掩饰。
话音未落,门外的守卫听到彼得说话,察觉到异常,快步走近,目光锁住浑身是血的彼得。
随后,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寂静,紧随其后,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栋实验大楼。
浑身染血的彼得,死死攥住温年的手腕,声音低沉:“走。”
两人快步穿梭在走廊里,温年紧挨着他,看向他脖颈狰狞的伤口,还有满身刺眼的血迹,轻声问“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很虚弱。”
彼得身子猛地一顿,刻意压低身子,轻咳几声。
原本俊秀的眉眼尽数染上虚弱的倦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声音都变得绵软无力,满是重伤后的孱弱:“有点头晕,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你扶着我。”
他不由分说地将半个身子轻轻倚在她身上,手臂微微环着她的肩头,看起来无力倚靠,语气轻缓,全然依赖的模样:“这样……好多了。”
两人脚步一刻不停,径直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两侧,各个值守的守卫全都闻声冲了出来,密密麻麻堵在前方,个个神情紧绷,正要朝他们围堵过来。
可不过瞬息之间,所有守卫连一声声响都没发出,便齐刷刷直直晕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
温年感觉,彼得的身子,越发沉重虚弱,他领口的白衬衫,被他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与清冷性感的锁骨,白皙肌肤与干涸的暗红血迹交织,刺眼又诡异。
脖颈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可遍布衣衫与肌肤的血痕,依旧看着骇人至极。
他每走几步,就忍不住轻咳一声,身形摇摇欲坠,俊秀的脸庞满是破碎感,脆弱又偏执,美得让人揪心。
温年看着他摇摇欲坠、脆弱不堪的模样,心头发紧,还是咬牙开口:“要不你先走吧。”
“门禁卡给你,能一路通到外面。”
“我现在只会拖累你,带着我,我们速度只会更慢,根本逃不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