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的一众成员也选定在今日启程返回德里镇，温年索性顺道蹭了车。
这些人都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的长辈，彼此知根知底，一路同行倒也省心。
车子缓缓驶入镇口，那块写着“欢迎来到德里镇”的木牌赫然映入眼帘，比起二十七年前，它显得愈发破旧斑驳，木纹被风雨侵蚀得坑洼，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
不知为何，远远望去，整座德里镇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浓雾牢牢笼罩着，明明是白日，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等车轮真正碾过镇界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冷意毫无征兆地漫上来，并非天气的寒凉，而是渗进骨子里的、莫名的森然，雨突然的是潸然而下，温年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收紧衣襟，拢了拢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在意识里沉声开口：“007，你确定目标还没苏醒？我总感觉不对劲。”
“我先前探测到的波动确实是休眠状态……等等，不对！”007的声音骤然染上几分错愕。
“就在你刚刚踏入德里镇镇界的瞬间，目标的生命体征彻底激活了，它醒了。”
就在温年双脚踏入德里镇的刹那，低下沉睡的古老生物骤然睁开双眼。
无边无际的幽暗与阴冷瞬间席卷整座小镇，祂缓缓舒展蛰伏了二十七年的身躯，鼻尖萦绕着一缕刻入灵魂的香甜气息，浑浊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混沌，化作深不见底的幽暗，贪婪地捕捉着那抹让祂垂涎已久的味道。
“你回来了……”
低沉沙哑的呢喃在死寂的地底回荡，带着嗜血的期待与偏执的玩味，“时隔二十七年，还记得我吗？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总归要吃掉你！”
与此同时，温年拖着行李箱走进老旧的屋子。
墙面虽有些斑驳剥落，家具也蒙着薄尘，可记忆里的温馨却丝毫未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心底悄然泛起久违的近乡情怯。
“温年！”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温年抬眼，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大胡子男人快步朝她走来，衣着随意，面容邋遢，尽显岁月沧桑。
她微微蹙眉，满心疑惑：“你是？”
“我是扎克啊！”扎克难掩眼底的激动，要不是温年只是等比例长开，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他压根不敢认。
当年她骤然离开，他还闷闷不乐地哭了好几天，做梦都没想到，她会再回到这座小镇。
想起来现在自己，三十七岁的年纪，即便身材还算挺拔，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却藏不住，满脸胡茬尽显邋遢，再想想身边还有个调皮捣蛋的儿子，心底不由得泛起几分窘迫。
温年着实讶异，眼前这个沧桑邋遢的中年男人，竟是当年那个天天陪她上下学的清爽少年，岁月带来的反差大得让她怔神。
“扎克？你变化真的太大了。”
扎克闻言，只能挠头尴尬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这是急着去哪儿？”温年率先打破僵局。
“哦对！我正找我儿子乔治呢！”扎克一拍脑袋，语气满是焦急，“这小子上午还在跟前晃悠，转眼就没了踪影，眼看要到饭点了，还下雨了，半点人影都见不着。”
温年闻言，顺手将行李箱靠在门边，放下随身物品，拿起一把雨伞，随口开口：“正好，我陪你一起找，顺便熟悉下镇上的环境。”
八岁的乔治顺着湿滑的下坡拼命追赶，雨水裹着那只小黄鸭一路往下滑。那是妈妈生前给他买的，是他最喜欢的玩具。
他迈着短短的小腿跌跌撞撞，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小鸭子却又被水流推着漂远。
雨幕笼罩的德里镇在高处沉默伫立，像一只缓缓睁开的巨眼，阴冷的视线沉沉压在这条孤零零的小路上，牢牢锁住了奔跑的小男孩。
终于，小黄鸭卡在了下水道格栅边缘。
乔治喘着粗气扑过去，伸手就要捞。
可下一秒，鸭身一歪，顺着缝隙径直坠入漆黑的下水道里。
“No！”
“不要！”
一声短促的惊呼碎在雨里。
乔治趴到地上，侧头看向下水道铁栅，小脸紧贴着缝隙往下望，试图在浓稠的黑暗里找到那抹黄色。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幽深的洞口溅起细小的水花，却照不亮底下分毫。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在等着他再靠近一点。
“咚…”
下水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底下挪动。
乔治吓得浑身一僵，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得飞快。
黑暗里缓缓浮起一张脸。
惨白得像泡发的死尸，红头发乱糟糟黏在额头，一双眼睛亮得不正常，直勾勾钉在他身上。最吓人的是那张嘴，嘴角夸张地向上咧开，一直裂到耳根，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嗨，乔治。”
声音又轻又甜，却裹着一股腐烂雨水的腥气。
“多漂亮的小鸭子呀。”
乔治浑身发冷，手脚都在打颤。
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人，每一寸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想把它拿回去吗？”
乔治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那只小黄鸭。那是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他不能就这么丢了。恐惧和执念在胸口绞成一团。
“想……”他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着牙开口，“麻烦你……还给我。”
他颤抖着伸出小手，不顾冰冷与黑暗，一点点穿过铁栅栏，朝深处探去。
小丑嘴角的裂痕骤然撕裂得更大，狰狞的口子几乎扯到耳根。他缓缓抬起一只惨白到发青的手掌，指骨突兀，皮肤泛着死尸般的冷光，直直朝着乔治探过去的小手抓去。
就在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
“嗒、嗒、嗒……….”
清脆的脚步声碾碎雨幕，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节奏平稳得诡异，打破了这方窒息的死寂。
乔治回过神来，下意识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