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直视着赵启明和林小北,语气坚决地下达了命令。
“去通知培训中心的所有讲师,还有咱们厂里几个懂技术的老骨干。”
“半个小时后,在二楼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赵启明一愣。
“顾指导,开会商量什么?多采购几批初中教材寄过去吗?”
“那钱可以直接从程福来基金里出,不用特意开会讨论吧。”
顾念念走到桌前,把手里的红蓝铅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不是多寄几本书那么简单。”
“靠寄书解决不了没人教的问题。”
“我要把现有的方案彻底推翻重来。”
“既然老师进不去大山,那我们就把大山里的课堂,直接搬到县城来!”
半个小时后,砚秋农机二楼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厂里的技术骨干,还有几个被顾念念特意从县中学请来的数学老师。
大家看着顾念念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结构,全都满脸疑惑。
“各位。”
顾念念手里拿着粉笔,指着三角形的最底层。
“我们之前做的,是单向输出。”
“我们把书本和课包顺着邮政网络送进山里,这叫第一步。”
“但这就像是我们给一台拖拉机装上了最好的齿轮箱,却没有给它加油。”
“拖拉机依旧跑不起来。”
县中学的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顾老师,林司机带回来的情况我们都听说了。”
“高年级确实面临师资断层。”
“可这没法解决啊。”
“师范生分配名额有限,我们县中学自己都缺老师,更不可能派人下乡了。”
“你不寄书,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顾念念用粉笔在三角形的中间部分画了两条粗线。
“既然人力无法下沉,那我们就用信息的手段把通道打通。”
顾念念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我打算用三步走战略,搭起一条‘乡村升学通道’。”
“第一步,广播课。”
“我会去县广播站包下一个时段的调频波段。”
“请县中学最优秀的老师,把初中的核心知识点录成磁带,通过广播向全县各个乡镇教学点定时播放。”
“孩子们不需要懂高深理论的老师,只需要一台几十块钱的收音机,就能同步听到县城里的优质课程。”
会议室里发出一阵低声的惊呼。
用广播站讲课?这种方式在八十年代初简直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打破地理隔阂成本最低、最快的方法。
“第二步,函授作业。”
顾念念在黑板上画了一个信封的标志。
“林大哥的邮车网络,就是我们的数据回传通道。”
“我们会把配合广播课的课后习题,印成函授卷子发下去。”
“孩子们做完后,装进信封,由邮车统一收回县城。”
“我们在县城组织力量集中批改,指出错误,再把批改后的卷子连同讲解寄回去。”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教学闭环。”
王老师惊讶得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注意。
他干了半辈子教育,从没听过把工业上那种严密的闭环管理套用在教学上的。
“那第三步呢?”王老师急切地追问。
顾念念用粉笔在三角形的最顶端画了一个圆圈。
“第三步,县城集中考试。”
“每学期末,对于那些通过函授作业考核、成绩优异的偏远山区孩子。”
“由程福来基金全额出资包车,把他们接到县城来参加统一考试。”
“只要成绩达标,基金会负责他们未来在镇中学甚至县中学读书的所有学费和住宿费!”
顾念念丢下粉笔,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三件事做成了。”
“那些因为没有老师而辍学回家的孩子,就有了第二条命。”
“这条通道,我们砚秋农机不仅要建,还要建得比我们造的齿轮箱更精密,更牢不可破!”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随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烈,王老师激动得站起身,用力拍着桌子。
“绝了!这想法太绝了!”
“顾老师,这批改函授作业的活儿,我们县中学全包了!”
“不用给钱,就当是我们为大山里的孩子尽的一份心!”
赵启明也扯着大嗓门喊道。
“县广播站那边我熟,他们站长的拖拉机以前就在咱们厂修的,我明天一早就去谈波段的事!”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大家各自分配任务,一个前所未有的远程教育网络蓝图,就这样在一间农机厂的会议室里被敲定了。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分头行动的时候。
走廊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
有什么东西,跨越了大洋,直接送到了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