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我又怎样!假货早就铺下去了!”
宋建军被两名公安同志反剪着双手,脸贴在旅社布满泥垢的台阶上。
他脖子上的假金链子已经断了,一半掉在黄泥水里,一半挂在领口。
他拼命仰起头,扯着公鸭嗓对着台阶上的顾念念吼叫。
“老百姓认死理,他们只要买到过一台假的,就不会再买你第二台真的!”
“你们砚秋农机这次死定了!”
“你以为搞出个拆机就能洗白?做梦去吧!”
顾念念站在台阶上,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走下两级台阶,停在宋建军面前。
“宋建军,你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念念语气平淡。
“你真以为你那点破铜烂铁,能撼动砚秋农机三十年的根基?”
“我不但要洗白,我还要借你这把火,把砚秋的牌子烧得更硬。”
顾念念转过头,不再看地上的烂泥。
“李队长,辛苦你们把人带走。”
李队长点了点头,一把揪住宋建军的后领。
“少废话,留着力气去号子里喊吧!”
宋建军还在破口大骂,声音随着警车的远去逐渐消失在巷子口。
旅社大厅里,大桥公社的老支书和王家庄的几个老农还站在原地。
他们手里拿着刚才用来围堵造假者的拐杖和扁担。
“顾老师,这事算完了吗?”
老支书走上前,干瘪的嘴唇抖了抖。
“大家伙心里还是没底,以后去买机子,到底咋认哪个是真的啊?”
王大爷也跟着点头。
顾念念看着这群纯朴的老人,心里早有计较。
“老支书,王大爷,今天多亏了你们。”
顾念念伸手扶住王大爷的胳膊。
“明天上午九点,就在县农机站大院。”
“砚秋农机会给全县、全省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早。
县农机站大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省报的记者扛着老式照相机,在人群最前面抢占了位置。
陈国富穿着那身藏青色中山装,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想看看顾念念到底有什么底牌,能把这必死的烂局盘活。
大院正中央,摆着两台崭新的砚秋齿轮箱。
顾念念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拿起大喇叭,声音清脆透亮,压过了院子里的嘈杂。
“各位乡亲,各位记者同志。”
顾念念直接切入正题。
“昨天,我们端掉了一个利用废旧零件翻新造假的窝点。”
“有人说,砚秋的牌子被搞臭了。”
“但我要说,砚秋农机绝不让老百姓花一分冤枉钱!”
顾念念对旁边的赵启明招了招手。
赵启明大步走上前,手里拿着一把沉甸甸的钢印冲子和一把大铁锤。
“从今天下线的第一台机器开始,砚秋农机启动质量追溯系统。”
顾念念指着齿轮箱侧面的一块光板。
“每台机器,都会打上一串唯一的编号。”
赵启明把钢印冲子抵在光板上,抡起铁锤。
“砰!”
一声闷响。
铁壳上清晰地留下了几位数字。
“这串数字,不是随便乱编的。”
顾念念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带有复写纸的登记卡。
“这是我们厂里用数学加密法算出来的唯一批号。”
“造假的人就算买通了印刷厂,他也算不出下一个数字是什么。”
顾念念把登记卡高高举起。
“你们买机器的时候,都会拿到这张售后登记卡。”
“卡上的号码,和机器上的钢印必须一模一样。”
“白联你们自己留着,红联交回给我们厂存档。”
顾念念的大白话让所有人都听懂了。
“只要号码对不上,或者卡片字迹模糊,那就是假货!”
“谁要是再买到假货,拿着卡来找我,砚秋农机全额赔偿!”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支书挤到最前面,激动地直拍大腿。
“好啊!有了这卡,有了这钢印,咱们心里就踏实了!”
角落里的陈国富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个内行,一眼就看出了这套系统的杀伤力。
这哪里是简单的防伪?
这分明是用一套严密的工业数学逻辑,在老百姓心里建起了一座信任的堡垒。
造假者那种小作坊,根本没有能力建立这么庞大的数据登记系统。
如果红星厂不跟着学,以后老百姓都不敢买红星的机子了。
顾念念直接把一张填写好的防伪卡递给老支书。
“老支书,这是第一张,给咱们大桥公社留着。”
就在大院里群情激奋的时候。
农机站的干事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跑出来。
他穿过人群,凑到顾念念耳边,压低了声音。
“顾老师,省里来电话了。”
干事的脸色有些难看。
“省农机统购采购会提前到今天下午了。”
“听说省采购办那边有人拿假货风波做文章,要在会上直接拿掉咱们砚秋的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