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农机厂财务室。
小陈拿着电话听筒,急得额头上直冒冷汗。
“什么?带不动?那不可能,我们出厂前都是试过机的。”小陈对着电话大声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暴的骂声,随后直接挂断了。
小陈放下听筒,抓起桌上的几份单据,急匆匆地跑出了财务室。
他一路狂奔,冲进了三车间的办公室。
赵启明正拿着图纸跟吴守对尺寸,看到小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赵厂长,出事了!”小陈把单据递给赵启明。
“临县的红星合作社、大桥公社,还有南马庄的三个客户,全部打来电话要求退货!”小陈大口喘着气。
赵启明心里一沉,接过单据快速扫了几眼。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退货理由:动力传输卡壳,齿轮箱异响,严重影响秋收。
“这怎么可能!”赵启明瞪大了眼睛。
他抓起单据,转头对吴守说:“老吴,你盯着车间,我去找顾老师。”
几分钟后,赵启明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顾念念正在看最新的培训中心排课表。
赵启明把退货单放在顾念念面前。
顾念念拿起退货单,扫了一眼,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车间里的几个老工人听到了风声,凑到了门口。
带头的是个叫李大头的中年汉子。
他是以前马连生提拔起来的车间班长,一直对顾念念的精简工序耿耿于怀。
“我早就说了吧!”李大头阴阳怪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故意提高嗓门,让周围的工人都听见。
“什么微积分,什么极简排产。”李大头冷笑一声。
“本来八道工序的活儿,硬生生减成了五道,还要拿边角料去打什么书架。”
“这下好了吧?外县的客户直接退货了!”李大头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幸灾乐祸。
走廊里的工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毕竟退货这种事,对一个刚刚有起色的厂子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赵启明气得满脸通红,转头冲着门外吼道:“李大头,你少放屁!老子亲自查的质检,绝对没问题!”
“赵厂长,单子都在这儿摆着呢,你冲我吼什么。”李大头毫不畏惧地顶了回来。
顾念念放下手里的退货单。
她站起身,走出办公桌,来到了门外。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念念看了一眼李大头,语气平淡:“李师傅觉得,是我们的工序省出了质量问题?”
“那还用问吗?齿轮这东西,少打磨一遍,装在拖拉机上就能卡死。”李大头理直气壮。
顾念念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转头看向小陈:“小陈,去把上个月发往这三个公社的出库登记本拿来。”
小陈赶紧跑回财务室,很快抱来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顾念念拿过账册,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黑板前。
她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上个月十六号,发往红星合作社的批次代码。”顾念念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李师傅,你以前是班长,应该知道我们厂的批号都是流水码。”
李大头冷哼了一声:“流水码怎么了?流水码也掩盖不了残次品。”
顾念念转过身。
“三个月前,我重新设计了排产模型,同时也更改了出库批号的生成规则。”
她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快速推演。
“出库当天的日期,乘以机器的型号代码,再加上生产组别的质数。”
“这就是现在的加密批号逻辑。”
顾念念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按照这个逻辑,这批货的批号尾数除以七,必须余三。”
她转过身,从赵启明手里拿过退货单,高高举起。
“但这份红星合作社的退货单上,抄录的机器铭牌批号,尾数是偶数!”
走廊里鸦雀无声。
顾念念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只要是偶数,就绝对不是经过五道工序标准出厂的东西。”
李大头愣住了,他根本听不懂什么质数什么余数,但他能看懂黑板上的验算结果。
“退货单上的批号是假的。”顾念念把退货单拍在李大头的胸口上。
“这根本不是我们砚秋农机厂生产的机器。”
李大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灰溜溜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赵启明在一旁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老师,既然不是咱们的货,他们为什么拿着单子找咱们退?”赵启明问。
顾念念看着黑板上的数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因为有人,借着我们的招牌,把残次品卖给了我们的老客户。”
一场针对砚秋农机的黑手,已经伸到了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