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省实验中学的考场氛围向来肃杀,四五十个学生挤在一个大教室里,只听得到钢笔在草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顾念念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对着眼前的数学试卷,眼神专注而冷酷。
这次考试,顾念念没有留任何余地。
以前为了不显得太惊世骇俗,她偶尔会在一些不痛不痒的副科上放放水。
但这一次,她铆足了劲。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复杂的几何证明题在她脑海里瞬间拆解成最基础的公理。
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顾念念交卷起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在走廊上,她刚好碰到了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李曼曼。
李曼曼正跟几个女生抱怨语文卷子最后那个大作文题目太难。
看到顾念念,李曼曼又冷哼了一声:“有的人就算把卷子盯出个洞来,该不会做还是不会做。”
顾念念连脚步都没停,直接从李曼曼身边走了过去,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三天后,红榜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贴了出来。
下课铃一响,几百个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公告栏。
“快看第一名!我的天爷啊!”一个男生杀猪般的惊呼声响彻大厅。
人群硬生生被挤开了一条道。
方晓晓拉着顾念念挤到最前面,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有铜铃大。
第一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顾念念”三个大字。
而后面的分数,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数学,100分(满分)。
语文,98分(全校最高,作文仅扣2分)。
最离谱的是英语,由于苏雪晴当年在程家湾打下的扎实音标基础,加上顾念念这几个月来每天晚上伴随收音机进行的强化听力训练。
她的英语成绩直接逆袭到了96分,位列年级第三。
总分甩了第二名沈明轩整整三十五分!
这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断层差距。
沈明轩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榜单上的数字,推了推眼镜。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骄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我输得心服口服。”沈明轩低声喃喃自语。
而站在不远处的李曼曼,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她在这个年级排到了七十多名,原本算是个中上游,但在顾念念那恐怖的分数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下午,全校师生齐聚大礼堂,召开期中表彰大会。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次期中考试,初一班的顾念念同学,以极其优异的成绩打破了建校以来的总分记录!”
台下掌声雷动,方晓晓把手掌都拍红了。
校长压了压手,继续说道:“鉴于顾念念同学的卓越表现,学校教务处特别研究决定,授予顾念念同学‘校长奖学金’。”
“每学期,一百元!”
这句话一出,整个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在1982年,一百元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这一百元,相当于一个壮劳力三个月的血汗钱!
顾念念在万众瞩目中站起身,从容地走向主席台。
她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扎着马尾,眼神清亮。
接过校长手里那个装满大团结的红信封时,顾念念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知道,这笔钱对如今的顾家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妈妈这个月能多吃几只土鸡,意味着爸爸冬天不用再穿那双漏水的胶鞋。
随后,顾念念拿着奖状和信封,走下台阶。
回座位的路上,她刚好经过李曼曼的那一排。
李曼曼坐在椅子上,死死咬着嘴唇,双手在膝盖上绞成了一团,脸色铁青。
她的虚荣心,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在这一百块奖学金和那刺眼的满分面前,被击得粉碎。
顾念念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曼曼。
她没有发火,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顾念念只是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对了,听说你的语文作文只得了六十三分呢。”
顾念念微微勾起唇角,补上了最后两个字:“加油。”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李曼曼的脸上。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同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曼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把头埋得极低,浑身都在发抖。
从这一天起,李曼曼在学校里再也没有找过顾念念的麻烦。
不是她变好了,而是她真的怕了。
她发现顾念念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块踢不碎的钢板。
然而,放学的时候,方晓晓却神神秘秘地把顾念念拉到了操场角落。
“念念,你别高兴得太早。”方晓晓压低声音,满脸担忧,“我刚才去厕所,听到李曼曼的跟班在悄悄说。”
“说什么?”
“说李曼曼昨天晚上在家里大哭了一场,她爸爸,那个重型机械厂的厂长发火了。说这周末就要亲自来找咱们校长,要查你的考试卷子是不是作弊!”
顾念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就在顾念念盘算着如果厂长施压该如何应对时,教务处的一条广播突然响遍了全校。
“初一班顾念念同学,请立刻到校门口,有省教育厅的同志找你。”
顾念念猛地抬起头,省教育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