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缓慢而艰难地向外撤离。
他们防备着人面猴的偷袭,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些人面猴并没有追上来。
它们蹲在青铜树的枝干间,目送着他们离去,却没有一只上前追赶。
仿佛它们的存在意义仅仅是守护那棵青铜树,只要不靠近那棵树,它们就不会主动攻击。
但另一件事,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条一直假寐的烛九阴却动了。
那条盘踞在通道口的独眼巨蟒,在张起灵抱着岳绮尘经过它身边时,缓缓地转动了一下巨大的头颅。
那只暗金色的独眼,注视着从它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
然后滑动着庞大的身躯,跟在了他们身后。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条忠诚的老狗在跟随主人的脚步。
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恐怖的威慑力,让任何人都无法对它掉以轻心。
黑瞎子走在队伍中段,手中的枪一直指着那条巨蟒的方向。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下过无数古墓,但像烛九阴这样开了灵智,行为模式完全超出常理的巨蟒,他从未见过。
一般来说,墓中的生物都是凶性难驯,遇到活物就会攻击。
而现在,它却离奇的跟在他们身后。
解雨臣走在最后面,手中的龙纹棍紧握,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身后那条巨大的蛇影,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他听说过烛九阴的传说,这种上古异兽通常只会出现在风水极佳的龙脉之地,守护着某些重要的东西。
它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领地,除非,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他不确定是哪一种情况,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一行人就这样,在沉默和紧张中,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洞穴。
当他们终于看到洞口那一片明亮的天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吴邪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洞口的,他一屁股坐在洞口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张起灵抱着岳绮尘走出洞口,在月光下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轻轻地将岳绮尘放在上面,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他蹲在岳绮尘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确认他的状况没有恶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黑瞎子和解雨臣最后一个走出山洞。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烛九阴没有跟出来。
它盘踞在洞口内侧的阴影中,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找条溪流,今晚先在那里扎营。”
黑瞎子说道。
“大家都需要休息,而且得想办法让那小祖宗醒过来。”
他们在山间找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
溪水不深,刚没过膝盖,水质清冽。
溪流两岸是相对平坦的草地,周围有几棵高大的乔木,可以遮挡一些山风,算是一个不错的露营地。
黑瞎子放下背包,开始分配任务。
“花爷,你去捡些干柴来生火,哑巴,你看着小祖宗,别让他着凉,吴邪,你跟我去溪边把水壶灌满。”
吴邪点了点头,跟着黑瞎子走到溪边。
他蹲下身,捧起一把冰冷的溪水洗了洗脸,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又灌满水壶,喝了几大口。
黑瞎子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给吴邪留出消化情绪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黑瞎子开口了。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青铜树,什么复制人,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吴邪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讲述。
从他们遇到泰叔那伙人开始,到进入洞穴,遇到烛九阴和人面猴,老痒复活母亲,岳绮尘揭穿老痒是复制品的真相。
老痒带着母亲离开,阿宁带人撤离,张海楼想要复活张海侠被岳绮尘阻止,到最后岳绮尘试图用青铜树打通通道失败昏迷。
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黑瞎子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手中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回过神来,将烟蒂掐灭在溪边的泥土里。
“你是说!”
他缓缓开口。
“那棵青铜树,真的能复制活人?连记忆和情感都能复制?”
吴邪点了点头。
“我们亲眼看到的,老痒的母亲,从雾气中走出来,和真人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绮尘说她只是一个复制品,我根本分辨不出来。”
黑瞎子朝岳绮尘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要打通什么通道,是想去哪儿?”
吴邪摇了摇头。
“他没说,但我猜可能是去找他姐姐。”
黑瞎子皱起了眉头。
黑瞎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火堆生起来了,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黑瞎子带来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张海楼坐在火堆边缘,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发呆。
他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递到那具躯壳的嘴边。
他也不知道躯壳需不需要吃东西,但看着那张脸,他总觉得应该喂点什么。
吴邪看到了他的举动,开口说道。
“它应该不需要吃东西的。”
张海楼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手中那块压缩饼干,最终还是把饼干收了回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嚼着那干巴巴的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习惯。”
吴邪看着他,然后说道。
“放心吧,绮尘既然说了有办法,那就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但从不骗人。”
张海楼抬起头,看了吴邪一眼。
“你倒是挺信任他的。”
吴邪愣了一下。
“是啊,因为他不会骗我的!”
黑瞎子和解雨臣坐在火堆的另一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交换着彼此掌握的信息。
解雨臣皱着眉头说道。
“吴家和解家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安排那个叫老痒的孩子接近吴邪?”
“老痒原名解子扬。”
黑瞎子说道。
“姓解,你说呢?”
解雨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作为解家的当家,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二十年前,那个时候的解家当家还是他的爷爷解九爷,而解连环也还没有失踪。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是解家参与的,那一定是解九爷或者解连环亲自定下来的。
“我回去之后会查清楚的。”
解雨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
“二十年前的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知道解雨臣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作为解家的当家,却对自己家族的过往一无所知,这种感觉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
夜色渐深。
山间的气温降得很低,即使有火堆,也能感到阵阵寒意。
张起灵将岳绮尘抱在怀中,用自己和外套的温度为他取暖。
岳绮尘依然没有醒来,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偶尔还会在睡梦中微微皱一下眉头,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吴邪靠在火堆旁,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重。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最终还是头一歪,沉沉睡去。
黑瞎子和解雨臣轮流守夜。
下半夜,轮到黑瞎子值守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条烛九阴,竟然跟到了他们营地附近。
它盘踞在距离营地大约几十米外的一片阴影中,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营地。
黑瞎子握紧了手中的枪,警惕地注视着那条巨蟒。
但烛九阴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张海楼也没有睡着,他坐在火堆旁,背靠着那具躯壳,目光也落在了那条烛九阴身上。
他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
“黑爷,你说它是不是在给咱们守夜?”
黑瞎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海楼。
“你说什么?”
“我说!”
张海楼重复了一遍。
“它是不是在给咱们守夜?你看它那个位置,正好卡在我们和山洞之间,如果有人面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从山洞里追出来,它第一个就能发现。”
“而且它一直看着我们这边,但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这不就是在保护我们吗?”
黑瞎子仔细想了想,发现张海楼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妈的!”
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烛九阴还是在骂自己。
“这年头,连蛇都比人讲义气了。”
张海楼嘿嘿一笑,接话道。
“可不是嘛,有些人啊,还不如一条蛇呢。”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黑瞎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张海楼。
“抽吗?”
张海楼接过烟,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谢了,黑爷。”
“别叫黑爷,叫黑瞎子就行。”
黑瞎子摆了摆手。
“叫爷显老。”
“行,黑瞎子。”
张海楼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你也叫我海楼就行。”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正式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