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叔的尸体横卧在不远处,他的手伸向青铜树的方向,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没有闭上。
他的愿望无论是发财、长生,还是别的什么,终究没有实现。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岳绮尘终于有机会上前仔细观察这棵神奇的青铜树了。
他绕着巨大的树干走了一圈,时不时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些凹凸不平的符文。
这棵树,到底是什么原理?
它是用什么力量将人的意念具象化的?
张海楼也被吸引了过去。
他站在青铜树的另一侧,目光灼热,心中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波澜。
张海侠,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这么多年从未愈合。
如果这棵树真的能创造复制品,如果复制品真的能拥有意识和情感,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让侠仔回来?
吴邪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小时候那些莫名其妙转学的同学。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不够好,留不住朋友。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他不值得被喜欢,而是因为有人不希望他有朋友。
那些被他遗忘的面孔,那些消失在岁月中的名字,他们去了哪里?
是被处理掉了,还是被送走了?他不敢细想。
他怕自己一旦开始想,就再也停不下来。
张起灵站在岳绮尘身后不远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身影。
他对这棵青铜树没有兴趣。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那少年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与他无关。
岳绮尘在树干上发现了一些特别的纹路。
他将手掌贴在上面,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意念缓缓探入其中。
他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岳绮尘睁开眼睛,收回手,若有所思。
“有意思。”
张海楼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将手掌贴了上去。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张海侠的样子。
随着他的意念注入,青铜树上的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
一个模糊的人影开始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张起灵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对于岳绮尘之外的事情,他向来毫不在意。
就在那个人影即将成形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你最好只复制一具躯壳。”
张海楼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岳绮尘,眼中带着被打断的不满。
“你什么意思?”
岳绮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模糊人影。
它像一缕青烟,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后,他转头,目光落在张海楼身后的虚空处。
“他的灵魂还没有消散。”
岳绮尘说道。
“如果你继续复制下去,他的灵魂会被吸入那具复制体中,然后会彻底消散。”
张海楼愣住了。
他顺着岳绮尘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但他的心脏却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岳绮尘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几个问题。
“你跟了他多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
张海楼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但那里依然什么也没有。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了几下,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你是什么意思?”
岳绮尘看着他。
“看来他对你真的挺不错的,竟然完全没有影响到你,一般来说,灵体跟在活人身边久了,或多或少都会对活人的身体和精神产生影响。”
“但他跟了你这么久,你却毫发无损,说明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
张海楼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的身影
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开。
“他一直跟着我?”
张海楼的声音沙哑。
岳绮尘点了点头。
“从你身后那个灵体的气息来看,是这样的。”
张海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试图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虾仔!”
他喃喃道。
“原来你一直都在!”
他身后那片虚空中,那个肉眼看不见的灵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呼唤,波动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岳绮尘,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求。
“你既然能看到他,那你一定知道怎么让他真正复活,对不对?求你告诉我。”
岳绮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按照老痒和他母亲的情况来看,青铜树创造的复制体,最多只能存在三到五年,而且复制体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和情感,但本质上只是一种能量的聚合体,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消散。”
“如果你的朋友以这种方式复活,他的灵魂会被吸入复制体中,然后和复制体一起消散,届时,他连灵魂都将不复存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楼脸上。
“我建议你不要赌。”
张海楼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岳绮尘。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真正的复活,不是复制品,而是让他真真正正地活过来?”
“我不确定。”
张海楼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但他没有放弃,依然固执地看着岳绮尘。
“你不确定,有谁可能知道?”
岳绮尘想了一下。
“我姐姐应该有办法的,不过现在我也找不到她。”
张海楼连忙追问道。
“她在哪里?我可以去找她!”
吴邪此刻也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走到岳绮尘身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绮尘,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岳绮尘头也不抬地答道。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干什么?”
吴邪又问道。
“那老痒和他妈妈,他们能存在多久?”
岳绮尘想了一下他们身体能量消散的速度。
“按照他们身体里能量的消散速度来看,大概三到五年吧,也可能更短,取决于他们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
“如果他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去动用那些超乎常人的能力,也许能撑得久一些。”
“但如果他们频繁使用青铜树赋予他们的力量,能量消耗加快,消散的速度也会加快。”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他们消散之前,会不会再次回到这里,继续向青铜树许愿,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吴邪低下头,三到五年,老痒付出了一切,最终换来的,也不过是三到五年的相聚。
他不知道这值不值得,但他知道,对于老痒来说,哪怕是三天的相聚,他也愿意用一切去交换。
他抬起头,看向那棵巨大的青铜树,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这棵树,可以实现愿望,可以创造生命,可以让死者以另一种形式归来。
但它终究无法真正地逆转生死。
它所创造的一切,都只是短暂的幻影。
张海楼看着吴邪打断了自己的问话,心中焦急万分。
他好不容易抓到一线希望,怎么能就这么被岔开?
他连忙转向岳绮尘,追问道。
“你刚才说你姐姐可能有办法,是吗?有可能知道怎么让虾仔真正复活,对不对?”
岳绮尘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青铜树上的符文,被张海楼一连串的问题吵得有些心烦。
他皱了皱眉,没有回头,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张海楼却不依不饶,又想起刚才岳绮尘说的那句话,连忙追问道。
“对了,你刚才说最好只复制一具躯壳那是什么意思?你说不要让虾仔的灵魂消散,但又让我只复制躯壳,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岳绮尘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不给这个家伙一个明确的答复,他是不会消停的。
“意思就是!”
岳绮尘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只想象他的身体,不要想象他的性格、记忆、情感只复制一具空壳,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然后,我可以想办法,把他现有的灵魂引导进那具躯体中,这样一来,即使那具复制体消散了,他的灵魂也不会受到影响。”
“还可以回到原来的状态,继续跟在你身边。”
张海楼听完,愣住了。
他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有这样的办法!
他原本以为,要么接受虾仔永远离开的事实,要么冒险用青铜树复活他,然后承受他彻底消散的风险。
但现在,岳绮尘给了他第三个选项。
一个既能让他重新拥有实体,又不会让他彻底消失的办法。
“真的可以吗?”
张海楼的声音带着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