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看着老痒那张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转头看向岳绮尘,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指引。
但岳绮尘此刻正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着老痒。
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根本没有注意到吴邪的目光。
吴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他既然答应了老痒,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握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人面猴让出的通道,走到了青铜树的根部。
“帮我。”
老痒抓住吴邪的手,将他拉到青铜树前。
“把手放上去,闭上眼睛,在心里想着我妈的样子,就像我们之前做的那样。”
吴邪将手放在了冰凉的青铜树干上。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勾勒老痒妈妈的样子。
但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总是静不下来。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越是努力,脑海中越是混乱。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们在饭店吃饭时,泰叔和李老板低声交谈的场景。
他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他隐约听到了河木集和不言骑这两个词。
紧接着,张海楼的解说也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不言骑,传说中一个全部由哑巴组成的盗墓团伙,他们绘制了一套王公贵族的陵墓地图,用哑文标注……”
吴邪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他想象着那些不言骑的成员,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在黑暗中穿行,用独特的手语交流!
他们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生动,仿佛就站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的想象,青铜树上开始发出幽幽的绿光。
岳绮尘看到了,他看到那些从青铜树根部蔓延开来的光芒,看到了那些光芒在地下交织汇聚,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气息,那是死者的气息。
“有意思!”
他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棵树,竟然真的可以召唤!”
洞穴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股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得火把上的火焰剧烈地摇晃起来。
那些人面猴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纷纷向后退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令它们恐惧的存在。
然后,在青铜树前的空地上,空气开始扭曲。
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开始缓缓凝聚成形。
那些身影穿着古代的服饰,身着铠甲,腰间佩刀,手持长矛。
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像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他们的数量从几个增加到十几个,又从十几个增加到几十个,转眼间,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上百个半透明的身影。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张海楼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身影,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我操……这他妈是想了点啥?怎么连鬼魂都召唤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吴邪,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喊道。
“吴邪!你许愿的时候能不能想点有用的?!金银珠宝不行吗?!古董字画不行吗?!你他妈想一群古代士兵干什么?!”
吴邪也懵了,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上百个半透明的古代士兵,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想到了!”
“你他妈这叫不小心?!”
张海楼简直要疯了。
“你这不小心一下,咱们就得被这群古代鬼魂再杀一遍!”
阿宁握着枪,目光在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和吴邪之间来回扫视。
这棵青铜树,竟然真的能实现人的想法?
不,不对,它实现的不是愿望,而是将人脑海中的想象具象化。
吴邪刚才想到了不言骑,所以这些古代士兵的鬼魂就被召唤了出来。
老痒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变成了绝望。
“不对……不对!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我妈!我妈呢?!”
他冲到青铜树前,用力拍打着树干,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要我妈!让我妈回来!听到没有!让我妈回来!”
青铜树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古代士兵的鬼魂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没有任何动作。
岳绮尘站在人群后方,看着眼前这一切,这棵青铜树,确实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
它能将人的意念转化为现实,将脑海中的想象具象化。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利用这棵树,召唤姐姐来到这里?
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姐姐!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
如果这棵树真的能实现愿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想试一试。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张起灵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岳绮尘回头,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劝阻。
岳绮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脚步。
他知道张起灵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再观察观察,先了解这棵树的运作机制,然后再做决定。
他看向老痒,那个男人正跪在青铜树前,双手撑着树干,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他的执念,他的渴望,他的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棵树上。
但现在,这棵树给他的回应,却不是他想要的。
“妈……”
老痒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吴邪看着跪在青铜树前的老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是他刚才的胡思乱想,召来了那些不言骑的鬼魂,打断了老痒的仪式。
他迈步走向老痒,蹲下身,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老痒,对不起,我刚才…”
他的话还没说完,老痒猛地一挥手,重重地将他的手打开。
老痒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
“对!一定是因为没有血!没有足够的鲜血献祭,所以青铜树才没有回应我的愿望!”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可以使用的血液来源。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阿宁和那几个幸存的雇佣兵身上。
阿宁立刻警觉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枪口稳稳地指向老痒,冷冷地说道。
“你敢动我的人一下,我让你脑袋开花。”
老痒被她那冰冷的眼神震慑了一下,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泰叔正靠在墙边,奄奄一息,胸前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显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而在泰叔身边不远处,李老板和伙计的尸体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身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老痒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一把拽住李老板尸体的脚踝,将他拖向青铜树的根部。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一个人拖动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竟然毫不费力。
“老痒!你干什么!”
吴邪惊呼道,想要上前阻止,但老痒已经将李老板的尸体拖到了青铜树下。
老痒从腰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李老板的手腕和脚踝。
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流出,渗入青铜树根部的那些凹槽和符文中。
老痒没有停下,他又转身,将伙计的尸体也拖了过来,如法炮制,划开手脚,让血液流入青铜树的凹槽中。
两具尸体的血液量并不多,而且人已经死了一段时间,血液循环已经停止,流出的血液远不如活人充沛。
不够,远远不够。
老痒跪在地上,双手沾满了鲜血,眼中的疯狂更盛了几分。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了阿宁身边那两具雇佣兵的尸体。
那是刚才在人面猴的袭击中牺牲的两个人,身体还温热着,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
他站起身,朝着那两具尸体走去。
阿宁再次举起了枪。
“我说了,你敢动我的人一下,我让你脑袋开花。”
老痒停下脚步,目光与阿宁对视。
“他们已经死了,死人留着血还有什么用?!”
阿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但她犹豫了。
她为裘德考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所谓的长生之法,但她从来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她只是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但现在,看着老痒那副为了复活母亲不惜一切代价的样子,她第一次开始怀疑。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超越生死的力量?
她缓缓放下了枪。
老痒见她放下了枪,不再犹豫,快步走到那两具雇佣兵的尸体旁,拖着他们的脚踝,将他们拉到青铜树下。
他划开他们的手脚,让鲜血流入那些凹槽中。
四具尸体的血液汇聚在一起,沿着青铜树根部的凹槽缓缓流淌,逐渐填满了那些繁复的符文。
“还不够……”
老痒喃喃道,目光投向了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跳动的脉搏,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匕首!
“够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岳绮尘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老痒。
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
“你再放你自己的血,还没等你妈活过来,你自己就先死了。”
岳绮尘淡淡地说道。
“到时候,你们母子俩就只能在地府团聚了。”
老痒最终还是放下了匕首,转身,看向吴邪。
“吴邪!”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