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振国在这个时候提起贺宴,不是他犯蠢,而是他之前察觉到老爷子对贺宴其实是有些满意的。
要不是他出身过不去,他爸肯定会重点培养他。
贺老爷子脸色淡淡没什么波动,像是随口问:“你不是说他那个媳妇上不得台面?”
贺振国懊恼。
他都这么大了,老爷子怎么还盯着他呢。
他从来没在老爷子面前吐槽过陆晓上不得台面。
但老爷子张口就能说出他吐槽过的事,肯定是监听了他和贺宴的电话。
贺振国压着心里的不满:“爸,他媳妇再上不得台面,也怀着咱们家孩子,万一是个男孩,指不定就是您的曾长孙,上不了台面就教,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总不能厚此薄彼,贺淮是您孙子,难道贺宴就不是吗?”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个要么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要么不经意的扫过贺淮。
贺淮垂着眼帘,像是什么也没听到默默给苏曼柠夹了块排骨。
苏曼柠伸手放在他腿上。
贺淮心里一叹,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心底的难过和恶心终于压了下去,他笑着对她摇了摇头。
贺老爷子淡淡说:“你多久没去看望过静月了?”
贺振国脸色一僵。
陈封许久的记忆仿佛被触动,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他低头,掩盖住脸上神色。
“爸,好端端的,提她干什么?”
贺老爷子端着饭,打量着他:“我就是想看看,你这个人到底多没良心。”
要不是老大长的像他,他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种。
他一辈子就一个妻子。
妻子是陪他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也是和他一起参加战斗的革命伴侣。
早年国家动荡,他妻子生完老三迫不得已参加战斗,因此也落了个身子不好,早早去世的结局。
这么多年来,他一边打仗,一边拉扯大三个孩子,组织给他介绍另一半,他都没同意过。
怎么老大就这个德性呢?
老二老三也没像他这么混蛋啊。
他们家不看重什么家世,只要自己喜欢就可以娶回来。
老二老三娶的老婆一个是大学教授的女儿,一个只是普通工人的女儿。
这两对过的也很不错,外头也没有人。
老大当初要是不同意和秦家姑娘的婚事,他也不会强逼着他去娶。
偏偏他娶了还要作贱人家。
贺老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
贺振国甩脸,将筷子一扔:“爸,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阴阳怪气?”
“我是不对,但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当年秦家出事,他也帮了忙。
要不是有他护着秦静月那些嫁妆,保住她妹妹,秦攸攸早就被人拖去卖了。
最后秦攸攸还在秦静月的灵堂大闹了一场,把他和何琳给揍的满脸都是伤。
这些他都没计较。
他知道自己对不住秦静月,可秦静月自己心里不也有别人吗?
他为了她的声誉,从来没跟旁人提过这事,难道还不够吗?
贺老爷子不想理他。
他笑着给苏曼柠夹菜:“曼柠啊,吃吃这笋子,清甜的很,肯定合你口味。”
“贺淮就爱吃笋子,还特别爱吃干笋。”
苏曼柠接了过来。
其他也笑着出声:“这萝卜也好吃,沾了鸡汤更加鲜甜,大嫂你多喝点,对孩子好。”
一家子和和乐乐地吃着饭,完全不管贺振国。
贺振国就沉静地吃着饭,也不接话。
贺老爷子看贺淮脸上神情轻松了些,这才问:“我听说贺宴他媳妇在军区总是找曼柠麻烦?”
苏曼柠犹豫了下,说:“是有些麻烦,但也还好。”
贺老爷子:“你心善,也识大体,但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你们军区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贺宴那媳妇不是什么善茬,他妈也是,以前小动作就多,去了你们军区估计也总是闹事,你要是不舒服了,就跟爷爷说,爷爷帮你。”
苏曼柠:“谢谢爷爷,不过这些我都能自己解决的,您身体不好,一定要少思少虑,开开心心的生活,我和贺淮会时常回来陪您的。”
贺老爷子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团。
人老了,就是希望家里热热闹闹的。
苏曼柠一说要和贺淮常回来看他,他心里就忍不住期盼。
饭后,贺老爷子把苏曼柠和贺淮单独叫到书房。
老爷子拍着贺淮的肩膀:“你爸那个人就是这样,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爷爷我收藏了不少古董,也不知道有没有收集到何琳倒卖的,你们过来瞧瞧。”
贺老爷子打开书房内部那扇门,两口子哇了声,像没见过世面似的挨挨挤挤走了进去。
老爷子的收藏室不算大,一共七八个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错落有致,干净整洁,一看就知道保存的极好。
“老爷子我别的爱好没有,就爱收藏古董。”
“这些呢,有的是我早年收集的,有的是这些年黑市那边倒卖或是走私去国外抓获回来的,至于贺淮你妈留下的嫁妆,都在箱子里,就没打开了。”
他语气止不住的得意,贺淮对这些东西倒不怎么感兴趣,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找了一圈,还真找到了几样被何琳卖留了的古董。
贺老爷子也看到了。
他捂着心口哎呀哎呀的心疼:“这不行,这是老爷子我的心头肉。”
贺淮:“……我也没说要您的心头肉。”
他戳了戳苏曼柠:“有喜欢的吗?我帮你要。”
苏曼柠对这些破旧的玩意不感兴趣,她只对漂亮的东西感兴趣。
“没有那种灿烂辉煌的珠宝吗?”
贺老爷子气笑了:“你们懂什么啊,那种东西能算藏品吗?只有这种朴实厚重,扑面迎来的都是历史味道,带着一点点残缺的遗憾,这才叫藏品好吗?”
贺淮和苏曼柠面面相觑。
“也没啥好看的。”
“对,咱们走吧,去睡觉了,明天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烤鸭。”
贺老爷子还在欣赏自己的宝贝。
一转头,就瞧见两个年轻小辈踱着小步悄摸往外走。
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叉腰怒骂:“要走快走,不要在我书房里打闹!会伤到我宝贝的。”
苏曼柠和贺淮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另一边,贺静雯和舅舅何勝利已经找好了混混。
“真要这么干?贺家要是发现是咱们干的,我可是要完蛋的。”
“哎呀,能发现什么,贺淮十几岁就参军了,在京市里哪有什么人脉,只要不出事,我爷爷是不会管的。”
“而且你找的这些人都是黑市里干活的,能查到才怪。”
贺静雯翻了白眼,就算发现了又能怎样,道个歉不就完了。
她爸还能打她一顿不成?
“你记住了,明天贺淮和苏曼柠出来的时候,我让我哥把贺淮引走,你就让那些人用袋子把苏曼柠给拐到巷子里去。”
“不把她吓一顿,我心里这口气啊,实在是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