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稳稳地停在招待所门口，车门推开，马天明从车里走了出来。
林默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天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马天明今天的派头比昨天更足。
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面料泛着低调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脚上的黑色皮鞋锃亮，头发用发蜡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跟在马天明身后的，还有三个人。
两个中年人，一个年轻人，都穿着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四个人站在一起，气场十足。
招待所门口，几个大学生正站在林默身后。
陈嘉诚和王佩琪站在最前面，看到马天明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都直了。
陈嘉诚在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广州的成功商人？
这也太气派了。
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领带打得比自己以前系红领巾还认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色工装，虽然已经是最干净的了，但跟人家站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佩琪的想法差不多。
眼前这位马总，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写着“成功”两个字。
然而，下一秒，王佩琪眼中的“成功商人”就变了一副模样。
马天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林默，脸上的沉稳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热情。
他快步小跑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西装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矜持和稳重？
“林厂长！晚上好，晚上好！”
马天明双手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广州的木棉花。
“接到您的电话我就往这边赶，一路催司机快点开，生怕来晚了。”
林默笑着握了回去，语气轻松：“马总，您也太着急了，货又跑不了。”
“跑不了是跑不了，但我等不及啊！”
马天明松开手，目光越过林默，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那些人，眼睛一亮，“林厂长，这些都是厂里的骨干吧？”
“是的，是厂里的骨干，这一次专门带出来参加广交会。”
林默侧过身，开始依次介绍。
“这位是赵德厚主管，我们厂履带拖拉机项目的负责人。老赵，这位是香港天明贸易公司的马总。”
赵德厚上前一步，伸出手，但腰板挺得笔直：“马总好。”
马天明双手握住赵德厚的手，笑容满面：“赵主管辛苦辛苦！履带拖拉机那可是好东西，我昨天看了宣传册，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赵德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林默继续介绍：“这位是李援朝李师傅，无人机项目的负责人，老李，这位是马总。”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伸出手，姿态沉稳：“马总好。”
马天明握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李师傅，无人机的宣传册我也看了，今天得好好看看实物。”
“这位是黄为民黄师傅，特种化肥项目的负责人。”
黄为民显得有些拘谨，伸出手的动作有些僵硬：“马总好。”
马天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黄师傅，你们那个特种化肥，现在可是抢手货啊！我在国外的客户，天天打电话催我要货。”
黄为民被他这一拍，紧张消了大半，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默又指向陈先进和袁祥辉：“这两位是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的教授，陈先进陈教授，袁祥辉袁教授，目前在我们曙光厂的电子研究所担任顾问。”
马天明的表情立刻变得更恭敬了几分，双手握住陈先进的手，微微欠身：
“陈教授好，失敬失敬，搞科研的，都是国之栋梁啊。”
陈先进被他这句国之栋梁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袁祥辉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林默指了指身后的几个大学生：“这是我们厂的大学生，这次带他们来开开眼界。”
马天明依次跟陈嘉诚、王佩琪等人握了手，一边握手一边说着“后生可畏”“曙光厂未来可期”之类的话，态度热情，丝毫没有因为他们是大学生而敷衍。
王佩琪被握了手之后，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位马总刚才下车的时候，气场大得像香港电影里的大老板，结果一见到林厂长。
那股气势瞬间就变成了热情和亲切，对每一个人都和和气气，连他们这些刚来的大学生都一一握手。
他偷偷看了一眼林默，心里感慨：
“不愧为是咱们厂长啊！”
“厉害！”
简单寒暄之后，马天明的表情变得急切起来，搓了搓手，眼睛往招待所里面瞟：
“林厂长，货呢？在哪儿？快带我去看看！”
林默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了起来，转身朝招待所后面走去：“在后院呢，马总别急，跟我来。”
一行人跟着林默穿过招待所的大堂，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通往后院的铁门。
后院是一片水泥空地，平时用来停车的，此刻却被曙光厂的货物占满了大半。
林默先走到一堆摆放整齐的木箱和展架前，最前面是一个半人高的展示台，上面架着一架六旋翼无人机。
“马总，先看看这个。”林默指着那架无人机。
马天明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快步走过去，围着展示台转了一圈。
六旋翼无人机通体黑色，六支机臂向外伸展，每一支的末端都装着一个旋翼，整体看起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大蜘蛛。
机身的核心是一个扁平的圆柱形结构，里面集成了飞控系统，电池和图传模块。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腹下方悬挂的那个摄像模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前端是镜头。
马天明伸手摸了摸无人机的机身，手感冰凉光滑，他又凑近看了看那个摄像模块，做工精细得不像是在一个山沟沟里的军工厂能造出来的东西。
“林厂长，这个……这个旋翼，能飞起来？”
马天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怀疑。
毕竟在这个年代，无人机还是稀罕物，除了军事领域有少量应用，民用市场上几乎没见过。
多旋翼无人机这种东西，别说见了，很多听都没听说过。
林默笑了笑，对李援朝说：“老李，给马总演示一下。”
李援朝走到无人机旁边，从展示台下面拿出遥控器。
这是一台改装过的遥控器，比普通的航模遥控器多了几个开关。
他按下电源开关，无人机的机身亮起几盏小小的指示灯。
李援朝手指轻轻推动遥控器上的摇杆。
六支旋翼同时转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几秒后，无人机缓缓离开展示台，稳稳地悬停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
马天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住了。
无人机在李援朝的操控下开始移动。
先是向前飞行，然后在后院的上空悬停，一动不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着。
“这……”马天明的声音有些发飘。
李援朝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无人机下方的摄像模块开始工作。
李援朝指着身边的显示终端屏幕。
“马总，您看。”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黑白画面，是从空中俯瞰的后院全景。
水泥地面堆放的木箱，站在一旁的几个人，全都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画面的分辨率不高，但轮廓分明，
马天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又低头看屏幕。
他看到了画面里自己的身影，从空中俯拍的，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仰头看着天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天空挥了挥。
屏幕上，那个俯拍的中年男人也抬起了手，朝空中挥了挥。
“同步的！”马天明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这是实时的？不是录好的？”
李援朝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自豪的笑意：“实时的，马总，这个距离，从无人机摄像头到地面站，延迟大概在一秒左右。”
马天明把遥控器还给李援朝，后退了两步，重新审视着那架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
这东西的价值，他太清楚了。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上帝的眼睛。五公里的侦察半径，实时的图像传输，哪里有多少人，怎么部署，全都一目了然。
应用场景太广阔了，广阔到他一时间都数不过来。
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林厂长。”马天明转过身，声音急促而坚定，“这个无人机，多少钱？我要买！提前下单！有多少我要多少！”
林默看着他，笑呵呵的摆摆手。
“马总，您别急，还有个大家伙没看呢。”
马天明愣了一下：“还有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转身朝后院的另一头走去。
这里停着一个庞然大物，用深绿色的帆布篷布遮盖着，足有一人多高，三四米长。
马天明看着那个被篷布覆盖的轮廓，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目光从篷布上移不开，眼神里的好奇和火热几乎要溢出来。
“林厂长，这个……”马天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伸出手，指了指篷布下的庞然大物，试探着问。
“就是那个大家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