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三月份。
三月的川渝，春寒料峭，山上的雾气还没散尽，但曙光厂里的气氛已经热起来了。
广交会，也就是东大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将在三月中旬开幕。
这是曙光厂第一次以独立参展商的身份亮相，也是林默计划中今年最重要的市场推广活动，关系着一整年的订单。
特种化肥已经打开了中东市场，但曙光厂的产品线远不止这些。
无人机，履带式拖拉机，建筑钢管集成支架……这些新产品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而广交会就是那个舞台。
前两天，周航亲自把广交会的展位确认函送到了林默手上。
展位在机械馆的C区，位置靠边，不临主通道，但面积有二十七平米，在省里统一分配的展位中算是最大的了。
这是市行亲自出面协调的结果，一个地级市的军工厂能拿到这个规格的展位，已经是破格了。
“位置一般，但面积够用。”林默当时看了看确认函这般评价着。
展位有了，接下来就是展品和人员。
办公室里，林默和孙德茂面对面坐着，桌上摊着展位图和一份长长的人员名单。
“厂长，人员我初步拟了个名单，您过过目。”
孙德茂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职务，“首先，三个技术主管都得带，老赵管履带拖拉机，老李管无人机，老黄管特种化肥。”
“他们的产品都在展位上陈列，客户问起来，得有人能讲得清楚，讲得专业，尤其是老李的无人机，可能会涉及到给客户演示，毕竟咱们的无人机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说得对。”
林默点点头，在三个名字后面打了勾。
“然后是大学生。”
孙德茂继续说，“按您的指示，选一批优秀大学生也算是新鲜血液过去感受一下”
“一批大学生中，我选了六个，都是去年提前转正的那批里表现突出的，陈嘉诚，王佩琪都在列。”
“他们有技术底子，英语也好，关键是见过世面，不怯场，跟外商交流，总不能靠您一个人翻译吧？”
“得有人能顶上。”
“按照估计，六个人轮着来，一人顶半天，再配上您，应该足够了。”
林默又在笔记本上勾了六笔，笔尖落在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还有，两位教授，袁教授和陈教授也打了报告，也想申请一同前往。”
孙德茂抬眼看了看林默的表情，“他们说想去感受一下广交会的氛围，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型仪器设备可以采购。”
“他们那个电子研究所，设备清单我已经看过了，有十几项国内买不到，得从国外进口，广交会上有不少国外客户，正好可以去对接。”
林默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带上他们，搞科研的不能闷在实验室里，得出去看看世界。”
“再说了，他们想买的那些仪器，正好可以走广交会的渠道，手续上省不少麻烦。”
孙德茂又拿起笔，在名单上加了两行。
“这样算下来。”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老赵，老李，老黄三个，大学生六个，两位教授两位，安保人员，后勤人员……”
他顿了顿，继续数，“加上您，一共十五个人，住宿，交通，展位布置，样品运输，这一趟下来，花费不小。”
“没事，该花的钱要花。”林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广交会是面向全球的窗口，花多少钱都值。”
“钱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住宿订好一点的，离展馆近一些，别省那几个钱让人住到郊区去，十五个人，一人一间房，让大家都睡好。”
闻言，孙德茂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问道：“厂长，样品运输怎么安排？履带拖拉机那东西七吨多重，铁路托运手续复杂，得提前半个月办。”
“特种化肥是粉状物，海关那边要提供成分说明和安全检测报告，无人机带电池，航空托运有限制，得走陆路。”
“现在就提前安排起来吧，不要怕麻烦。”
林默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履带拖拉机明天就让老赵联系铁路货运，特种化肥的检测报告找省化工研究所出。”
“无人机电池的事我让老李想办法解决，这些事你给我盯着，一件都不能落下。”
孙德茂点点头，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行，笔迹比刚才潦草了不少，显然是急着记录。
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对了，厂长，无人机最新有突破，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林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老李那边，年前您提的那个跳频抗干扰方案，他已经做出来了。”
孙德茂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现在图传距离最远能到五公里，五公里之内，延迟控制在三秒左右。”
“画质比年前又优化了一些，分辨率和信噪比都有提升，老李说，基本上已经达到了设计之初的要求，可以拿出去展示了。”
“五公里，三秒。”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声音里带着满意，“不错，跟老李说，广交会上好好表现，别给我掉链子。”
孙德茂笑着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正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坐了回去。
“厂长，还有个事儿。”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措辞，“前几天，城南配件厂，红星工具厂，前进柴油机厂的几个厂长找到我，说想请咱们帮个忙。”
“他们这次也去广交会，但展位太小，有的甚至连展位都没拿到，想问问能不能蹭咱们的展位，把他们的产品也摆一摆。”
林默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孙德茂连忙补充道：“我当然没答应，说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您商量。”
“不过看他们的意思，挺诚恳的，说不要咱们的地方，就在边上搭个角，摆几件样品就行。”
“他们的产品跟咱们也不冲突，城南配件厂是做仪表的，红星工具厂是做电动工具的，前进柴油机厂是做小型柴油机的，都是民品，跟咱们的煤气罐，化肥，无人机不搭界。”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问题，帮一把。”
“兄弟单位有困难，咱们能帮就帮。展位边上给他们腾个角，摆几件样品，不用收什么费用，都是军转民的兄弟，互相拉扯着往前走。”
“省里树咱们当标杆，不是让咱们当孤家寡人，是让咱们带动大家一起干。”
孙德茂眼睛一亮：“那我就跟他们说了？”
“说吧。”林默摆了摆手，答应下来：“不过有个条件，产品必须过硬，质量不好的别往我展位上摆。”
“曙光厂的招牌不能砸。”
“那肯定那肯定！”孙德茂连连点头，“他们几个厂这两年军转民搞得也不错，产品质量在省里都排得上号的。我让他们把最好的样品拿过来，不能给咱们丢脸。”
孙德茂站起来，把笔记本揣进口袋里，却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办公桌前，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林默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老孙，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