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辆大巴车一前一后驶进了曙光厂的大门。
车身侧面刷着“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的字样。
袁祥辉和陈先进坐在第一辆车上，两人从车窗往外看，一个月过去，曙光厂的变化让他们都有些惊讶。
几个月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厂区还是灰扑扑的，路面坑坑洼洼，车间的铁皮屋顶上锈迹斑斑。
现在再看，路面新铺了水泥，两边种上了冬青树，新车间矗立在厂区东侧，灰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泛着光，连办公楼的门窗都重新刷了漆。
“老陈，你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你还在厂门口说的话啊。”
袁祥辉笑着捅了捅旁边的好友。
陈先进老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提这事了？我那时候不了解情况，现在不是服了吗？”
“服了就好，服了就好。”袁祥辉哈哈大笑。
车停稳，车门打开。
林默带着孙德茂，王建国，陈国良几个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袁教授！陈教授！欢迎欢迎！”
“欢迎各位同学来曙光厂。”
林默迎上去，和两位教授一一握手，“两位这次可是给我们曙光厂送来了大礼啊。”
袁祥辉握着他的手，笑呵呵地说：“林厂长，这下我们可是把整个项目组都搬来了，实验室的设备，资料、研究生连锅端。”
“你要是不要我们，我们可就无家可归了。”
林默笑着说：“袁教授您这是说哪里话，你们来我求之不得，曙光厂的电子研究所，就指着你们撑起来呢。”
陈先进站在旁边，看着周围忙碌的工人和崭新的车间，感慨了一句：“林厂长，几个月时间，你把这个厂子变了个样，这速度，厉害啊。”
林默谦虚地摆了摆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教授，咱们先去办公室坐坐，喝杯茶，然后我带你们去看看给你们准备的地方。”
三人朝办公楼走去，后面跟着一大群学生，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鸟。
曙光厂的老工人们站在路边看着，脸上带着好奇。
秘书小周跟了上去，把大学生们接到会议室。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林默招呼两位教授坐下，自己也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放在桌上。
“袁教授，陈教授，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
林默的表情认真起来，“关于电子研究所的经费问题，厂里领导班子研究过了，也上报了市里，市局方局长已经批了。”
袁祥辉和陈先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
林默拿起文件，一字一句地念道：“根据曙光机械厂与川蜀大学，蓉城大学的产学研合作协议，决定给予两校项目组各十万美元的科研经费资助，用于设备采购，资料购置和课题研究。经费根据项目节点分期拨付。”
“第一期，每校一万美元，即日到位。”
袁祥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水晃了晃。
十万美元，放在高校的科研体系里，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实验室垂涎三尺的巨款。
他申请过的最大的项目经费，不过两万人民币，还要层层审批，反复论证，最后到手的还要打折扣。
陈先进的反应更是直接，顿时喜上眉梢
袁祥辉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林厂长，十万美元，这个太多了吧？我们那个实验室，一年的经费也就万把块钱人民币。”
“你一下子给这么多，现在还没有任何产出，我们……我们受之有愧啊。”
陈先进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林厂长，你太客气了。我们过来是为了做事的，不是为了拿钱的。”
“给一点意思意思，能够维持研究下去就好了，十万美元……这也太多了。”
林默摆了摆手，语气应理所应当：“两位教授，科研嘛，肯定是要花钱的。”
“不花钱的科研叫什么科研？买设备要钱，买资料要钱，做实验要钱，养学生也要钱。”
“你们把项目组整个搬过来，我总不能让你们空着手干活吧？”
说着，林默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继续道：
“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两位教授的研究方向，固态图像传感器和压电陶瓷抗干扰技术，和曙光厂未来的产品高度相关。”
“电子研究所出的成果，曙光厂有优先使用权，专利权归厂里。这个条件，你们能接受吧？”
袁祥辉和陈先进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个没话说。”
袁祥辉说道，“谁出钱，谁就有专利权，天经地义。”
“林厂长你这么支持我们的研究，我们要是还跟你争专利，那就不配做学问了。”
陈先进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林厂长，你放心，我们搞科研的，最看重的不是钱，是能做事的平台。”
“你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条件，我们要是出不了成果，那是我陈先进没本事。”
林默笑着点点头，把文件合上，收进抽屉里：“那就这么说定了，第一期的一万美元，明天就拨到学校的账户上。两位教授需要什么设备，什么资料，列个单子，我来安排采购。”
袁祥辉和陈先进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十万美元，足够他们把实验室的设备更新一遍了。
那些惦记了好几年却买不起的仪器，那些只能在文献里看看，摸都没摸过的设备，这回总算有机会弄到手了。
袁祥辉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茶杯，正色道：
“林厂长，还有个事。”
“这次我们带了三十多个学生过来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的应届毕业生，都是挑出来的优秀苗子。”
“还有我们自己带的几个研究生和博士生，这批学生，希望厂里能够妥善安排一下。”
林默点点头，语气笃定：“这个你们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我的秘书小周，专门负责大学生的管理和培训。”
“今天上午就安排他们跟厂里的老大学生见个面，老带新，一对一，我们厂里年前就来了一批实习的大学生，有几个表现突出的已经提前转正了，正好让他们带带新人。”
陈先进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林厂长，你考虑得周到。”
……
同一时刻，厂办公楼的另一间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左边是年前就来实习的那批大学生，大约二十来个，陈嘉诚和王佩琪坐在前排，神情比几个月前沉稳了许多。
右边是新来的川蜀大学和蓉城大学的应届毕业生，三十多人，一个个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初入职场的紧张和期待。
秘书小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严肃。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蓝布工装，胸前的厂徽擦得锃亮。
“各位同学，我叫周知白，是林厂长的秘书，也负责大学生的管理工作。”
小周缓缓开口：“首先，欢迎新来的同学们，曙光厂的情况，你们来之前应该多少有些了解，我在这里再强调几条规矩。”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周身上。
“第一，所有新来的同学，不管你是本科还是研究生，必须先下车间实习一个月。”
“一个月期满，考核合格的，才能进入技术科或者电子研究所。”
小周的目光扫过新来的学生，“这是林厂长亲自定的规矩，没有人能例外。”
“第二，实习期间，每个新同学都会安排一个老同学带领，老同学都是年前就来实习的，有的已经提前转正了。”
“他们有经验，对厂里的情况熟悉，你们跟着他们学，能少走弯路。”
说到这里，小周语气放缓了一些：“第三，曙光厂的待遇，你们应该也听说了，实习期间，每月工资加补贴，大专生四十，本科生四十五，研究生五十。”
“转正之后据表现进行增加。”
“食宿厂里全包，宿舍是新装修的，四人一间，条件不比学校差。”
话音落下，新来的学生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待遇，在八二年初的毕业生分配里，绝对是顶级的。
很多省城的大厂，本科生转正之后也就四十多块，曙光厂实习就给四十五。
“行了，先说到这儿。”小周合上名单，“下面，请年前来的同学们站起来，让新同学认识一下。”
陈嘉诚，王佩琪等人站了起来，二十来个人，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他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厂徽，有的人口袋里还别着笔，有的手里拿着笔记本，看起来已经很有几分职场人的样子了。
新来的学生打量着他们，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羡慕。
小周安排老带新的配对，陈嘉诚分到了一个川蜀大学电子工程系的本科生，姓刘，高高瘦瘦的，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成绩很好的学生。
“陈师兄，你好。”小刘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很低。
陈嘉诚握了握他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叫师兄，叫名字就行。”
“走，走吧，我带你熟悉一下厂区。”
两人走出会议室，沿着厂区的马路慢慢走。
小刘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和运转的机器，眼神里全是新鲜感。
“陈师兄，咱们曙光厂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厉害吗？”小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