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说不清在防什么,只是觉得如果不放点什么,闭上眼就会有一种被人从背后盯着的窒息感。
他从小就是这样,母亲去世之后,他在周家大宅里一个人睡了十几年,偌大的房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不信任何人。
夏若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种心疼来得莫名其妙,她赶紧把它摁了下去。
心疼周斯言?
你疯了吧?
这个人随时可能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你心疼他,谁来心疼你?
但她还是没忍住,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
用那种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认真的语气:
“哥哥别焦虑,钱钱赚够花就可以了,不要这么辛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以后宝宝哄哥哥睡觉,监督哥哥~”
然后她翻了翻原主的表情包库存,挑了一个小猫咪窝在主人怀里打瞌睡的表情包,连着之前那条消息一起发了过去。
周斯言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那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以前夏若给他发消息,内容无非是“哥哥我想你了”“哥哥你在干嘛”“哥哥今天有没有想宝宝”,然后等着他转账。
她从来不问他累不累,从来不问他睡得好不好,从来不问他的生活。
但今天这条消息不一样。
她说:“以后宝宝哄哥哥睡觉。”
不是什么“哥哥赚钱养宝宝”的索取,而是“我来哄你”的给予。
周斯言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但涟漪在无声地扩散。
他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打出一行字。
零:【都听宝宝的!】
夏若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觉得周斯言这个人吧,抛开“可能会把她扔进黄浦江”这个前提条件,其实……还挺可爱的?
一个A市财阀、周氏集团继承人,半夜不睡觉跟人在微信上说“都听宝宝的”,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反差萌。
夏若正想发一个“哥哥快睡吧”结束聊天,对面又弹出一条消息。
零:【宝宝面试时间定了告诉我!】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气明显更紧,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不容置疑:
零:【下周,无论如何都要见面!】
夏若看着这两条消息,刚才那一丝轻松的心情瞬间消散。
她盯着“无论如何”四个字,感觉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修饰词,而是一句最终通牒。
这意味着,下次她再找借口推脱,可能就没有用了。
夏若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知道啦哥哥~等宝宝安排好时间第一个告诉你~哥哥快睡吧,不然晚晚会心疼的~”
发完她又加了一个亲亲的表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眨了眨,像是在问:你准备怎么办?
三秒后,她拿起脏衣篓,朝洗衣房走去。
先把衣服洗了再说。
天大的事,也要先把衣服洗了。
——
带室友吃饭这件事,夏若是认真的。
她先是试探性地提了一句“我请大家吃饭吧”,木芝芝第一个举手响应,眼睛亮得像只看到小鱼干的猫。
林晚芷当然没意见,她从来对夏若没意见。
唯一的难关是张榆。
张榆坐在椅子上,头都没抬:“不去。”
那语气,干脆得像在拒绝一个推销电话。
夏若早就预料到了。
她看了看林晚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她们在大学三年里为数不多的默契时刻之一。
接下来就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夏若软磨,林晚芷硬泡。
夏若说“就吃个饭嘛我又不让你帮我做什么”,林晚芷说“榆榆你就去吧不然若若要难过了”。
夏若装委屈,林晚芷就跟着装可怜,两个人像是说好了似的轮流上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张榆被烦得不行,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最后终于松了口:
“……行。但吃完我就走。”
“好好好!”夏若立刻见好就收,脸上委屈的表情瞬间切换成得逞的笑,变脸速度快得可以去唱川剧。
木芝芝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声嘟囔了一句:
“张榆就是嘴硬心软。”
张榆一个眼刀飞过去,木芝芝立刻闭嘴,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手势。
出门之前,夏若没有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站在宿舍的全身镜前,举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
她特意把手机举高,挡住了脸,只露出穿搭和身后收拾过的桌面——
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又不刻意。
这张照片的精妙之处在于:看不到脸,但能看到身材和氛围感,是林晚芷的风格!
夏若点开和周斯言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过去,配文:
“哥哥,和室友出门吃饭饭啦~”
末了又找了一张原主表情包里的小猫笔芯图发了过去,粉色的肉垫对着镜头,配着“biu~”的字样。
她实在是做不到像原主那样张口就是“爱你哥哥”,那种话她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觉得浑身刺挠,还是让表情包替她承受这份尴尬吧。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面就回了。
零:【路上注意安全!】
(转账:50000元)
夏若看着那个转账,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嗯~就是这样的男主,视金钱如粪土!
她收了转账,心情颇好地跟着室友们出了门。
她们去了一家开在商圈里的高档粤菜馆,装修是那种低调奢华风,灯光昏黄柔和,桌与桌之间隔着镂空的屏风,空气里飘着鸡汤和虾饺的香气。
夏若一进门就闻到了金钱的味道——不,是金钱被精心烹饪后的味道。
菜单上来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价格,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在大米集团的日薪,发现在这里大概只够点一份肠粉。
但没关系,她现在有钱。
一千两百万的赃款呢。
四个人点了七八个菜,虾饺、烧卖、叉烧酥、凤爪、奶黄包,还有一锅飘着金黄油花的花胶鸡。
木芝芝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储存粮食的仓鼠,含混不清地说:
“若若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夏若笑了笑,没接话。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刚骗了一千多万”。
吃到一半,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学校食堂。
夏若想起早上食堂那个男生:
“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