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薇儿侧过头,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厌恶,冷冷扫了一眼不远处立着的雪颜夕。她心里清楚,再多争执、再多辩解都是白费口舌,她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同这个阴晴不定的妖孽多说。
如今她已经踏入戒备森严的妖界洞府,四面八方全是修为高深的妖怪,仅凭她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半分逃跑的法子。与其继续留在雪颜夕跟前受气,不如先跟着楚然离开,至少能落个眼不见为净,不用时时刻刻直面那道裹挟着杀意的冰冷目光。
这般想着,蓝薇儿压下心底所有不满,乖乖垂着脑袋,安静跟在楚然纤细的身影身后,一步一步走远,彻底离开了雪颜夕所在的光幕空间。
脚下的小路蜿蜒曲折,路面由细碎彩晶铺就,精致却凹凸不平,走起来格外硌脚。沿路两侧漂浮着各色发光妖花,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一间孤零零立在花海边缘的小屋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小屋木墙边角带着风化的残旧痕迹,看起来年代久远,可房身四周缠绕着会发光的藤蔓,晨光落在墙面折射出细碎亮晶晶的光晕,远远望去,竟像是童话电影里小精灵栖身的居所,破败与梦幻奇妙地糅合在一起。
“姑娘往后就住在这里了。”
楚然停下脚步,侧过身淡淡开口,语气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人情暖意。
蓝薇儿暗自腹诽,真是物似主人形。眼前这般容貌绝色、身段妖娆的美人,说话做事却和雪颜夕一模一样,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半点柔和气息都无。心底吐槽归吐槽,眼下寄人篱下,她不敢表露半分不悦,脸上自然而然扯出一副温顺讨喜的笑脸,主动放软语气搭话:
“楚然姐姐,你直接叫我薇儿就好。”
出门在外,嘴甜三分不吃亏,多唤几声姐姐总能缓和几分气氛。穿越两世的经历早让她摸透了人情世故,深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眼下只能放低姿态求安稳。
楚然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交代规矩:
“我名楚然。往后你住在此处,每日需要完成定量粗活,除非我传召你前去主殿打扫,否则绝不允许踏出这片小屋地界半步,一旦私自外出,后果自负。”
蓝薇儿心头一紧,下意识怯生生追问:
“楚然姐姐,这里每日要做的活计很多吗?”
她问得满心虚怯,内心慌得不行。前世在现代生活,她向来随性散漫,家务几乎从来不碰,洗衣做饭打扫一概一窍不通,更别提楚然口中说的“粗活”,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楚然条理清晰,一字一句细数她往后的差事:
“薇儿姑娘每日不仅要照料主人日常起居,清扫整座寝殿,还要包揽洗衣、生火做饭、劈柴、进山采摘灵药等诸多杂务,一样都不能落下。”
听着楚然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罗列出来的繁重活计,蓝薇儿只觉得浑身气力瞬间被抽空,满心绝望。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活着好像也没什么盼头,还不如当初直接被雪颜夕了结,省得日日在这里受尽劳苦折磨。
她满心委屈地暗自抱怨,妖类明明人人身怀法力,抬手一挥便能清扫干净、生火烹煮,瞬息之间所有杂事尽数办妥,何苦特意掳来她一个普通人,日日压榨折腾?分明就是雪颜夕存心报复,故意刁难她!
“今日刚到洞府,你暂且安心休整歇息,明日一早便要起身做事。”
许久过后,楚然总算将所有规矩与活计尽数交代完毕,说完便面色冷漠,没有半分停留,头也不回地独自转身离开,压根不给蓝薇儿半句抗议、求情的机会。偌大小屋瞬间只剩下她一人。
蓝薇儿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垮着肩膀满脸沮丧,抬脚迈进这间属于她的下等妖奴小屋。
屋内陈设倒是还算齐全,木床、简易桌椅、矮小木柜一应俱全,算不上空空荡荡。可她扫了一眼那只窄小木柜,忍不住嫌弃撇嘴:
“我家里卫生间放手纸的柜子都比这个宽大,这位妖界尊主也未免太过穷酸。”
她满心嫌弃地一屁股扎进角落木床,后背撞上硬邦邦的木板,疼得她嘶地抽了口冷气,心底继续吐槽这破床硬得硌骨头。
无边思念涌上心头,她喃喃自语:“真怀念家里柔软蓬松的大床垫啊……”
床铺简陋粗糙,可床边镶嵌花边的木窗却雕琢得格外精致,纹路细腻,缀着细碎荧光晶石。蓝薇儿撑着身子坐起来,双臂交叠垫在窗沿,倚靠窗边向外眺望妖界独有的风光。
窗外日光明媚柔和,却没有凡间阳光温热的触感,只有清亮的光铺洒天地。大片繁花不扎根泥土,轻飘飘悬浮在半空,花瓣流光婉转。花簇下方一汪溪流澄澈见底,水流安静平缓地缓缓流淌。远处天际,落日似轻吻湖面,水面溅起万千碎钻般的粼粼波光,每一圈荡漾开的涟漪里,都闪烁着细碎星辉,如梦似幻。
若是抛开此处遍地妖兽、时时刻刻暗藏杀机的危险处境,这里倒真是一处与世隔绝、适合安稳度日的绝美秘境。
连日紧绷心神,再加上方才一路奔波劳顿,蓝薇儿看着眼前治愈梦幻的景色,心头烦忧慢慢松懈下来,没心没肺地靠着窗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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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天刚蒙蒙亮,楚然悄然来到小屋窗边,一眼便看见蓝薇儿毫无防备倚在窗沿,睡得安稳踏实,眉眼舒展,半点忧患都无。
楚然一时无言,心底满是费解。
这女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陷险境?不清楚掳她回来的雪颜夕性情阴狠、杀人如麻?听不懂昨日尊主言语间暗藏的厌弃与杀意?既然主人本就不喜她,以尊主千年冷硬的心性,想杀她不过弹指一瞬,为何没有直接了结她,反倒特意带回洞府收为奴仆,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熟睡中的蓝薇儿丝毫没有察觉楚然的到来,睡梦中无意识地吧唧两下小嘴,随意翻了个身,换了个侧躺的姿势,依旧睡得香甜。
楚然不再犹豫,伸出一截白玉般纤细莹润的手掌,中指与食指轻轻交叠,指尖自胸前缓缓一划,一缕淡紫色灵力骤然一闪而出,轻轻拂向蓝薇儿。
熟睡的她毫无灵力护体,瞬间失去平衡,呼地一下从低矮窗檐滚落,后脑勺重重狠狠砸在硬板木床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剧痛袭来,蓝薇儿依旧没有彻底清醒,迷迷糊糊坐起身,龇牙咧嘴抬起双手死死按着发疼的额头,积攒一夜的起床气瞬间爆发,脱口而出怒骂道:
“是哪个混蛋敢戏弄老娘?!”
“薇儿姑娘,早啊。”
一道毫无温度、冷清清的女声传入耳中,熟悉的语调瞬间拉回蓝薇儿涣散的神智。她浑身一僵,愣神片刻,慌忙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楚然,脸上飞快切换成一副甜美乖巧的笑容,语气温顺讨好:
“楚然姐姐,早!”
“姑娘快起身,去小厨房为主人准备早膳。”楚然语气平淡地催促。
蓝薇儿心底暗自吐槽,这群妖怪生活规律得离谱,居然还要按时吃早膳?这个时辰放在现代,本该是窝在床上睡美容觉的大好时光。雪颜夕这人,真是又变态又难伺候,处处麻烦挑剔。
奈何寄人篱下,她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只能揉着发疼的脑袋,认命起身去往小屋旁的小厨房。
狭小的厨房内厨具杂乱堆放,各类灵蔬、灵果、妖兽食材摆放一地,蓝薇儿本就不擅长下厨,此刻对着一堆从未见过的妖界食材,手忙脚乱的如同在研究危险生化武器,锅碗瓢盆碰撞声此起彼伏,油烟漫天乱飞,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她才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盘中成品,满意地扬起笑容。
楚然紧随其后走进厨房,看着如同刚经历过战场、一片狼藉的灶台,精致绝美的面容上挂满黑线,无力叹气,领着手捧食盘的蓝薇儿去往雪颜夕的主寝殿。
一踏入寝殿,满眼极致奢华扑面而来。床榻、橱柜、案几全都镶嵌着硕大璀璨的稀有宝石,四下熠熠生辉。平整洁白的玉石地面铺着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地毯,殿内长明烛火摇曳,四处萦绕着清雅绵长的凝神香,暖意融融。
雪颜夕孤身静坐于雕满繁复缠花纹路的玉案旁,身后轻纱窗幔被微风拂动,阳光透过纱帘轻柔洒落,衬得他清冷俊美,仙气与妖异交织。
“主人,请用早膳。”
听见楚然的禀报,蓝薇儿缓步走到雪颜夕身侧,将一只带雕花盖子的食盘轻轻放在玉案之上。
雪颜夕见状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千百年来伺候他的妖仆皆是直接呈上餐食,从未有人这般严实盖着餐盘。他迟疑一瞬,修长微凉的手指伸出,缓缓掀开顶盖。
看清盘中一团焦黑、形态模糊、分不清食材的东西时,雪颜夕眼底写满震惊,随即铺天盖地的嫌弃漫上眉眼,冰冷目光直直投向一旁故作乖巧的蓝薇儿。
盘中餐食坑坑洼洼,焦糊结块,七零八落散在盘中,看起来仿佛经历过一场剧烈轰炸,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