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士兵的惊呼声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耳。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背着阿然,踩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长街深处。
“当啷——”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是街边茶摊的老板打碎了手里的粗瓷茶碗。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背上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霜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寒城的清晨,本该是商贩出摊、车马喧嚣的时候。但此刻,整条长街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在街角游荡的帮派分子、在茶楼里喝茶的世家眼线,此刻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惨白地看着我。他们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最后死死钉在那柄断剑上。
青霜剑,夜无咎的佩剑。
三十年前,这柄剑曾挑翻了寒城三大帮派,一剑封喉幽冥阁长老,逼得七大世家连夜退让三十里。
如今,它又出现在了寒城的长街上。
“凌……凌赛?”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街边传来。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正扶着墙,双腿抖得像筛糠。他是安泰手下的堂主,昨夜安泰死在断魂崖的消息还没传开,他大概还在盘算着怎么接手安泰的地盘。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凌……凌爷饶命!”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石板。
我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但我的脚步没有停,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跪地声。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那些曾经在寒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全都跪在了长街两侧。没有人敢抬头看我,没有人敢出声,整条街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和额头撞击石板的闷响。
阿然趴在我背上,手指轻轻攥了攥我的衣领。
“凌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们……”
“不是怕我。”我低声说,“是怕那柄剑。”
青霜剑在我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我的话。剑身上的锈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条长街。
夜无咎的威名,比我的命更重。
我背着阿然,走过了长街,走过了茶楼,走过了那些跪伏在地的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寒城三十年的旧伤疤上。
直到我走到长街尽头,那座属于安泰的府邸门前。
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像是昨夜被人用剑气劈过。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安府”两个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大门。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倒塌,扬起一片灰尘。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黑衣的护卫正围成一圈,似乎在商议什么。听到动静,他们猛地转头,手中的刀瞬间出鞘。
但当他们看清我的脸,以及我背上那柄断剑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凌……凌赛?!”
为首的男人瞳孔骤缩,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青霜剑出鞘。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残影。
“噗——”
为首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喉咙就被洞穿。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我抽出剑,转身看向剩下的十几个人。
“安泰死了。”我平静地说,“幽冥阁的执剑人也死了。”
“从现在起,寒城没有安泰,没有幽冥阁。”
“只有修罗。”
剩下的护卫面面相觑,有人想逃,有人想反抗,但没有人敢动。
我握着青霜剑,一步步走向院子中央。
“跪下。”
“扑通——”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
我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跪伏在地的护卫,看着门外长街上跪伏的人群,看着寒城在晨光中苏醒的模样。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七大世家不会甘心退让,安泰留下的势力残余还在暗中蛰伏。
但我不在乎。
我背着阿然,站在安泰的府邸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天,终于亮了。
但寒城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