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咎的师弟……”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三十年前,夜无咎被七大世家围杀于断魂崖,而眼前这个人,正是那个亲手将他推下深渊的刽子手。
“很惊讶吗?”他随手将银色面具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当年,是我在夜无咎的茶里下了散功散,让他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他到死都不会想到,最信任的师弟,才是那个要他命的恶鬼。”
我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强行压下。我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阿然在哪?”我冷声问。
“他很好。”男人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他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子时快到了,凌赛,你该上路了。”
我没有再废话,转身走出了醉仙楼。
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当我回到废弃宅院时,阿七已经等在了门口。她看到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我脸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出什么事了?”
我将那张写着“夜”字的纸条递给她,沉声道:“阿然在他们手里。子时,断魂崖。”
阿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疯了吗?他既然敢下战书,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我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但我不能不去。”
“凌赛!”阿七急了,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我们可以去找凌家的旧部,我们可以……”
“没有别的选择了。”我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阿然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若连他都不救,我这身修罗之骨,还有什么意义?”
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按了按:“你放心,我不会死。我还要留着这条命,去杀光那些欠我爹血债的人。”
阿七看着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咬着牙,用力点了点头:“好。你去断魂崖,我去找凌家旧部。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带人来给你收尸……不,接你回家。”
我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眼泪:“等我回来。”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断魂崖,我回来了。
三十年前,夜无咎在这里陨落。三十年后,他的传人,将在这里,向这个吃人的江湖,讨回第一笔血债。
当我踏上断魂崖顶的那一刻,子时的钟声恰好敲响。
崖顶的风,比山下更冷。黑色的雾气在崖边翻滚,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而在那片雾气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静静地站着。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比我预想的,还要准时。”
我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阿然在哪?”
“他在等你。”男人缓缓转过身,手里提着一个麻袋。他将麻袋随手一扔,里面滚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
“阿然!”
我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原地。
“别急。”男人笑了,他抬起手,指向崖边,“他不是要为你争取时间吗?现在,轮到你了。”
他猛地一挥手,崖边的黑雾瞬间散去。
我终于看清了崖边的景象——
那里,插着一柄断剑。
剑身已经锈迹斑斑,但剑柄上,却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
“青霜。”
我喃喃念出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
那是夜无咎的佩剑。三十年前,它随着夜无咎一起,坠入了断魂崖底。
“夜无咎的剑,我替你找回来了。”男人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戏谑,“不过,想要拿走它,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来吧,修罗。”他冷笑道,“让我看看,夜无咎的骨头,到底长在了一个什么样的废物身上。”
我没有再说话。
我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狂暴的修罗之气,从我体内轰然爆发。我的眼睛,再次变成了血红色。
“你错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废物。”
“我是……修罗。”
我一步踏出,脚下的山石瞬间碎裂。
男人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举起剑,迎了上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修罗,能撑多久!”
刀剑相交的瞬间,整个断魂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