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殿的余波还未散尽。
张归一那一声释放魔气,把整个青云宗的天都捅了个窟窿。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席卷大殿每一根梁柱,震得穹顶上千年未动的封印符文明灭不定。数百弟子噤若寒蝉,修为低的甚至双腿发软跪在了地上。周玄通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连天机阁阁主沈无归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手中的茶盏无声碎裂,茶水顺着指缝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而张归一本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负手走出了大殿。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衣摆上的魔气早已收敛干净,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发,不过是他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陈霜霜在殿外等他。
红裙如火,在傍晚的余晖中像一团燃烧的霞。紫眸含笑,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她靠在廊柱上,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腰间的魔玉,见张归一出来,嘴角一勾:"闹够了?"
"才刚开始。"张归一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山禁地的封印,是我三年前布下的暗棋。当时没人在意一个被逐出宗门的废柴,正好方便我动手。今天只是掀了第一层,下面还有两层没动。"
陈霜霜挑眉,紫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你就不怕周玄通狗急跳墙?那老东西虽然胆小,但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不敢。"张归一目光冰冷,望向远处层叠的殿阁,"他比谁都清楚,我手里还有什么牌没打。三年的布局,不是给他一条退路,是给他一条死路——只不过我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收。"
话音未落,一道金色流光从天际划过,速度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落在青云宗山门前。
轰——
大地剧烈震颤,山门前那两尊矗立了八百年的石狮直接被震碎,碎石飞溅出数十丈远,扬起漫天烟尘。冲击波顺着山道一路向上,震得沿途殿宇的瓦片哗啦啦地掉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归一眯起眼,目光穿过层层殿宇,锁定了山门方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那道金光的气息,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寻常妖族。
金光散去,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女子。
金发如瀑,垂至腰际,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根发丝都泛着淡淡的金芒。碧眼如宝石,深邃而摄人心魄。肤若凝脂,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她穿着一袭金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妖族图腾,那些图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磅礴的妖力。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金色莲花,莲花绽放后又缓缓消散,如同她每一步都踩在了天道之上。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妖族护卫,个个身形魁梧,气息恐怖,周身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最低的都是元婴期,其中三人的气息深不可测,恐怕已触及化神期的门槛。
"妖族使者金碧瑶,奉妖皇之命,特来拜访青云宗。"
声音清脆悦耳,如玉珠落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那不是刻意释放的气势,而是她天生的位格——孔雀明王,妖族四大圣者之一,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整个青云宗都安静了。连风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周玄通第一个从大殿里冲出来,脚步甚至有些踉跄。看到金碧瑶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变成苍白,又从苍白变回铁青。
"金碧瑶……孔雀明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随即又强行压了回去。
金碧瑶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却让周玄通后背发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周大长老,别来无恙。"她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像是在问候一个老邻居,"三年不见,你老了不少。头发都白了,看来青云宗的日子不太好过啊。"
周玄通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妖皇派明王来,所为何事?若有用得着青云宗的地方,尽管开口。"
金碧瑶没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周玄通,越过所有人,像一把精准的飞刀,直直落在了远处廊下的张归一身上。
那双碧色的眸子微微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她的嘴角弧度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愉悦。
"有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离她最近的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然后她迈开步子,径直朝张归一走去。
十二名妖族护卫紧随其后,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气势如山。
陈霜霜瞬间挡在张归一面前,红裙翻飞如战旗,魔气从她体内汹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黑色屏障:"金碧瑶,你想干什么?这里是青云宗,不是你妖族的地盘。"
金碧瑶停下脚步,看着陈霜霜,笑意更深了,那双碧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欣赏:"魔道圣女?果然名不虚传。这股魔气的纯度,整个魔道年轻一辈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不过——"
她目光一转,落回张归一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让开吧,小姑娘。"
张归一推开陈霜霜,走上前两步,与金碧瑶四目相对。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个魔气缠身,黑气在他周身盘旋如蛇。一个金光缭绕,金芒在她身畔流转如水。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两人之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你就是张归一?"金碧瑶上下打量他,碧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人意料的艺术品,"三年前被逐出青云宗的废柴弟子?看起来……不太像啊。这身魔气,这份气度,说是魔道至尊我都信。"
"你来干什么?"张归一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紧张。
金碧瑶凑近了一步,近到张归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异香——那是一种类似于金莲与焚香混合的气味,高贵而危险。她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来给你送一个消息——你父母的死,不只是周玄通一个人干的。当年那场伏击,还有别的手。"
张归一瞳孔骤缩。他的呼吸停了一瞬,魔气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连脚下的石板都裂开了一道细纹。但他很快稳住了,面色如常。
金碧瑶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归一,妖皇想跟你谈一笔生意。关于仙魔大战的真相,关于你父母的死,关于——"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玄通铁青的脸,那一眼里包含着太多东西——警告、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毁灭。"
全场死寂。
风停了。鸟鸣停了。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周玄通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归一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冷,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刀刃上还带着血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一切后的从容。
"好。"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