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人山人海。
烈日当空,炙烤着石板地面,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躁动。今日是三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翻身之日。谁能在大比中脱颖而出,便有机会晋升内门,从此鱼跃龙门,彻底告别杂役扫洒的苦日子。
演武场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石台拔地而起,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微微泛着淡蓝色的光。台上站着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腰悬玉牌,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外门弟子们,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外门的废物们,今年的规则很简单——谁能在台上撑过三息,就算过关。撑不过的,滚回去继续扫茅房。"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台上那人注意到。
因为说话的人叫赵坤,内门排名第七,筑基中期的修为。在外门弟子眼里,这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光是那股无形的灵压,就压得前排弟子双腿发软。
"怎么?没人敢上来?"赵坤嗤笑一声,目光像看蝼蚁一样扫过人群,"也对,一群连灵根都废了的垃圾,上来也是送死。"
这话像一把刀,扎在每个外门弟子心上。不少人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一个人敢迈出那一步。
人群最后方,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的青年,默默抬起了头。
他叫张归一。
三年前被逐出师门的那个废物。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人注意到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上,没有人会去看一个外门最底层的杂役。他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阴影里,像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但张归一看了。
他看着赵坤那张嚣张的脸,看着周围外门弟子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颅和闪躲的眼神。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我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看清说话的人后,演武场瞬间炸了锅。
"张归一?那个被废了灵根赶出宗门的废物?他怎么回来了?"
"三年前被周长老亲手废掉灵根的那个?他还敢回来?"
"哈哈哈,这不是来送死的吗?一个废灵根的杂役,也敢上台?"
哄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来。
赵坤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笑得前仰后合:"哟,这不是当年那个跪在地上求周长老饶他一命的废物吗?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来讨饭?"
张归一没理他。
他一步一步走向石台,脚步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灰色的弟子服下摆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双破旧的布鞋。
每走一步,周围的嘲笑声就大一分。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捂嘴偷笑,有人满脸不屑地摇头。
但张归一的表情始终没变。
平静,冷淡,甚至带着一丝……无聊。就好像这些人不过是路边的杂草,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走上石台,站在赵坤对面。
两人之间的差距肉眼可见——赵坤身形魁梧,灵力充沛,气势如虹;张归一瘦削单薄,面色微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任谁看,这都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废物,你确定要上来?"赵坤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啪啪作响,灵力在拳锋上凝聚成一层淡淡的红光,"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万一打死了,周长老可不会心疼。"
张归一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淡淡道:"三息是吧?那就开始吧。"
"找死!"
赵坤怒喝一声,右手凝聚出一团赤红色的灵气,灵力如潮水般涌出,猛地朝张归一胸口轰去!
这一拳带着筑基中期的全部力量,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尖啸声,台下前排弟子被拳风逼得连连后退。
台下有外门弟子已经闭上了眼,不忍看接下来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
"砰!"
一声闷响。
但不是张归一被打飞的声音。
所有人睁开眼,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张归一单手接住了赵坤的拳头。
那只看似瘦弱的手,稳稳地扣住了赵坤的拳头,纹丝不动。赤色灵气在他掌边四散,却无法伤他分毫。
赵坤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骤缩,嘴唇发白。
"你……你的灵根不是被废了吗?!"
张归一没回答。
他只是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刺耳。
赵坤的拳头在张归一掌中被生生捏碎,白骨刺破皮肉,鲜血飞溅,滴落在石台的符文上,触目惊心。
"啊啊啊啊——!"
赵坤惨叫着跪倒在地,整条右臂已经废了,骨头茬子从伤口里支了出来,血流如注。
张归一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如深渊,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快感。
"三息?"
他松开手,赵坤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石台上,浑身发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息都没用到。"
全场死寂。
几百号外门弟子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风吹过演武场,却没人敢出声。
那个被废了灵根的废物,一招废了内门排名第七的赵坤?
这怎么可能?!
张归一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人。
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欺辱过他的、把他当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有几个当初欺负他最狠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还有谁想上来试试?"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停了。
风吹过演武场,吹起张归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弟子服,猎猎作响。
他站在石台上,逆光而立,身影单薄却如同一座山。
三年前被踩进泥里的废物,今天,踩着所有人的脸,站了起来。
远处的内门看台上,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婷。
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大长老之女,筑基后期巅峰的天才。
她看着石台上那个消瘦却挺拔的身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栏杆。
"张归一……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身边的师妹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姐,这个人就是三年前被废掉灵根的那个?他怎么变得这么强?灵根不是已经碎了吗?"
李婷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张归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好奇。
而在演武场更远处的阴影中,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张归一。
柳无邪。
周玄通花重金请来的杀手,筑基后期的散修,手上沾过不下二十条人命。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自语:"有意思……这个废物,居然没死。"
他的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刀柄。
但张归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突然转向阴影处。
两道视线在空中碰撞。
柳无邪心头一震——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杀意。
比他还要浓烈百倍的杀意。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柳无邪的手僵在了刀柄上,竟一时没有拔出来。
张归一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看来,回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