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山门。
三年了。
这座矗立在苍山之巅的宗门大门,曾经是张归一最熟悉的地方。
如今,他站在山脚,抬头望着那块刻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的牌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牌匾还是那块牌匾,山门还是那座山门。
但守门的人,已经不认识他了。
"站住!什么人?"
两个外门弟子拔剑挡在前面,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
张归一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头。
那张脸,瘦削、冷峻,左颊有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淡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
两个外门弟子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脸,而是因为他身上那股气息。
明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看着像个落魄的散修,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
"我找周玄通。"
张归一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找……找大长老?"两个外门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你谁啊?大长老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张归一没理他。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站住!我让你站住!"
外门弟子急了,挥剑就刺。
剑锋带着灵气,直取张归一胸口。
然后——
"啪。"
张归一抬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刃。
就那么轻轻一夹。
外门弟子瞪大了眼,拼命用力,脸都憋红了,剑却纹丝不动。
"我说了。"张归一松开手指,剑身在他指间碎成了两截,"我找周玄通。"
两个外门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喊:"有人闯山门!有人闯山门!"
张归一没拦他们。
他就那么站在山门前,等着。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山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十几个内门弟子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把灵光闪烁的长剑。
内门排名第十二,林昊。
"好大的胆子,敢闯我青云宗山门!"林昊冷哼一声,长剑出鞘,"报上名来,我林昊剑下不杀无名之鬼。"
张归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昊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林昊?"张归一歪了歪头,"三年前你还是个在外门扫地的杂役,现在就敢在内门排第十二了?"
林昊脸色一变:"你到底是谁?"
张归一没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握拳。
然后——
一拳轰出。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剑气纵横,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一拳。
但这一拳打出去的瞬间,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尖啸声。
林昊甚至来不及举剑。
"轰——!"
一声巨响。
林昊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穿了山门的石柱,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十几个内门弟子傻了。
他们看着那根被撞断的石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的张归一,腿开始发软。
一拳。
就一拳。
内门排名第十二的林昊,连一招都没接住。
"现在。"张归一收回拳头,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声音依旧很平,"能带我去见周玄通了吗?"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拦。
张归一就这么一路往山上走,所过之处,外门弟子纷纷退避,内门弟子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他走过演武场,走过藏经阁,走过他曾经住过的那间破旧的杂役房。
一切都没变。
又一切都变了。
终于,他站在了议事殿前。
殿门大开。
一个白发老者端坐在正中央,身后站着十几位长老,两侧是数百名内门弟子。
大长老,周玄通。
他看着走进来的张归一,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就被慈祥的笑容盖住了。
"这位小友,不知来我青云宗有何贵干?"
张归一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看到了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人,看到了那些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的人。
他们现在都在看着他。
但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也是。
三年前被废掉灵根、像条狗一样被赶出宗门的废物,谁会记得?
"周玄通。"张归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三年前你杀了我爹娘,废了我灵根,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出山门。"
大殿里一片死寂。
周玄通的笑容僵住了。
"今天,我回来了。"
张归一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周玄通。
"来收债的。"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势猛然爆发。
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座大殿。
那不是灵气。
是魔气。
纯正的、浓郁的、让人窒息的魔气。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魔……魔修?!"
"他是魔修!快杀了他!"
十几位长老同时出手,各种法宝、剑气、法术朝张归一轰去。
张归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就像雨滴落在岩石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
他摇了摇头,抬手。
黑色的魔气在他掌心凝聚,化成一只巨大的拳头。
"三年前你们加在我身上的,今天——十倍奉还。"
一拳轰下。
整座议事殿的屋顶被掀飞了。
瓦片、横梁、碎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十几位长老东倒西歪,有的吐血,有的断臂,有的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周玄通从废墟中爬出来,满头白发散乱,嘴角挂着血迹,那张慈祥的脸终于裂了。
"你……你的灵根不是被我废了吗?!你怎么可能还有修为?!"
张归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废了我的灵根,但你废不了我的命。"
他弯下腰,凑到周玄通耳边,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爹叫张远山,我娘叫柳如烟。你杀他们的那天晚上,下着大雨。"
"我躲在衣柜里,看着你一剑一剑地刺进去。"
"那一年,我十二岁。"
周玄通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是那个孩子?!"
张归一直起身,退后一步。
"对。我就是那个你以为已经死了的孩子。"
他转身,面向大殿外的天空。
魔气冲天而起,在青云宗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整座苍山县都在震动。
张归一的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
"从今天起,青云宗欠我张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谁拦我,谁死。"
风停了。
云散了。
整个青云宗,鸦雀无声。
远处的山脚下,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腰间悬着一把剑,清丽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婷。
青云宗内门首席弟子,大长老之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
青云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