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空气在陈继话音落下的瞬间凝滞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在陈继和林欢之间来回游移，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周泽朝。
周泽朝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搭在牌面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灯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笼进阴影里，那双眼睛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楚明珠最先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往周泽朝那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泽朝哥哥，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像是在打破一个不值一提的冷场，但那只挽在他手臂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出卖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宋然比谁都机灵，他猛地一拍桌子，把那副骰子捞起来往自己面前一拢，声音又大又亮："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我看今晚咱们得把酒都喝空才算完，陈总你可别想跑，刚才那一局不算。"
他一边说一边摇骰盅，动作夸张，把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有人跟着起哄，有人笑着骂他耍赖，包间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笑声重新漫上来，
林欢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她不敢转头去看周泽朝，也不敢去看陈继，只能把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果茶上。
骰盅在桌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周泽朝面前。
宋然揭开盅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宣布："泽朝，到你了，你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又聚了过来。
周泽朝靠在椅背上，姿态依旧从容，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睛抬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落在宋然脸上，语气淡淡的："真心话。"
许媛端直起身，像是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时机，看着他问："泽朝，那你敢不敢，把对欢欢的真实感情，说出来？"
包间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比刚才更沉。
楚明珠挽着周泽朝手臂的手指猛地收紧，她侧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林欢低着头，能感觉到周泽朝的目光落在自己这边，带着一种她辨不清方向的重量。
"泽朝哥哥。”楚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你快说话呀，这不是很好回答吗？"
她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替他解围，可那语气里的急切却是掩饰不住的。
周泽朝没有看她。
他坐在那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林欢身上。
林欢低着头，侧脸被包间昏黄的灯光映得柔和，睫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语气从容："挺有趣的。"
林欢却听出了几分别的意味。
这种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还算合心意的小物件，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
林欢忐忑的心在这一刻慢慢平复下去，像退潮的海水，带走了所有不该有的温度。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嘴角，什么都没说。
楚明珠听到这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一口气，手臂重新软下来，语调也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娇嗔："你看，我就说嘛，泽朝哥哥对妹妹最好了。"
她这句话说得轻巧，像是对刚才那段沉默的一个恰当注解。
旁边很快有人接话，笑着打圆场："那是，泽朝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家里人？妹妹嘛，当然要宠着。"
"就是就是，这游戏玩得还挺热闹，来来来，下一轮下一轮……"
话题被轻巧地拨开，有人重新摇起了骰子，有人举杯碰了碰，包间里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刚才的热闹。
林欢站起来，借口去了卫生间。
走廊里比包间安静许多，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推开走廊尽头那扇通向露台的门。
夜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城市喧嚣的尾音，把包间里那点闷热和酒精的气息一同吹散。
林欢走到露台边缘，手肘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她脸侧穿过去，吹起她耳边几缕碎发，她闭上眼，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欢欢。"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欢没有回头，只是睁开眼，看着远处城市璀璨的夜景，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也出来了。"
陈继在她身边站定，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偏过头看着她，侧脸被露台的光映得柔和，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问的直接："欢欢，你现在对周泽朝有感情了？"
林欢的目光还落在远处，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才侧过头，看着陈继，语气平静："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不清楚之后的感情。"
陈继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林欢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神色认真："所以，我的时间是有限的，什么答案都不喜欢等太久。"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他的回应，朝他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身往露台的门走去。
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得微微摆动，脚步没有停顿。
陈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目光落在她刚才靠过的栏杆上，很久没有动。
——
晚上的时候，周泽朝从书房回到卧室，他推开门，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笼在一片安静里。
林欢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头发散在肩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肩头和纤细的手臂，呼吸均匀而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带着一点疲惫过后的松弛。
周泽朝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目光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心上停了一瞬，像是连睡着了都带着一点放不下的心事的模样。
他脱了外套，掀开被子躺上去，床垫微微陷下去，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却只是翻了个身，往他这边靠过来，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他腰侧。
周泽朝垂下眼看着她的脸，静默片刻，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
就在他准备关灯的时候，林欢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是在梦里说了什么。
那两个字含糊不清，但他听清了。
"阿叙。"
周泽朝的动作顿住，看着她安静的睡脸，那双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