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朝眉心微微拧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林欢。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浅均匀，脸颊上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浅浅红痕，整个人看起来乖得不像话。
周泽朝盯着她看了几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轻轻晃了晃：“林欢，醒醒。”
林欢皱了皱眉，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眼皮动了动，却没能睁开。
“1124是什么意思？”周泽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林欢迷迷糊糊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本能地回答了一句，声音软绵绵的：“是我们第一次遇到的日子……”
说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泽朝眉头越拧越紧。
1124，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的日子？
他在脑海里想了下，他和林欢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是十年前，她十七岁，刚跟着她母亲搬进周家。
那天好像确实是个冬天，他放学回来，推开家门，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棉服，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误闯进陌生领地的小兔子。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怯意，然后飞快地垂下眼，轻轻叫他：“哥哥好。”
他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正眼都没多看她一眼，就上楼了。
那天的日期，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甚至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一天。
可林欢记得。
她把那个日子刻进了密码里，用了十年，记了十年。
周泽朝垂眸看着熟睡的林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又看着陈继的消息，他眸色沉了沉，回复一句。
【她睡着了。】
四个字，简单干脆，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宣告。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躺下来，伸出手臂将林欢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林欢在睡梦中动了动，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周泽朝低下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让她的嘴嘟了起来。
“林欢，其实你还挺可爱的。”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轻轻一笑：“以后别再气人，会更可爱。”
这一晚，周泽朝没有再梦到林欢和陈继在一起的画面。
他睡得很好。
——
第二天晚上，京北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周泽朝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整个人少了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林欢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今天这一反常态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从今天早上开始，周泽朝就不太正常。
早上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居然还没走，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她醒了，居然难得主动问了一句：“腿还疼不疼？”
那一刻她差点以为他是被鬼附身了！
后来她下楼吃早饭，他居然破天荒地给她倒了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多喝点，瘦得跟个排骨似的。”
再后来，她准备出门上班，他居然主动说了一句：“晚上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她当时就觉得，周泽朝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
此刻，她坐在包间里，看着他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哥，你今天怎么了？”
周泽朝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看她：“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很奇怪。”林欢斟酌了一下措辞，眉头微微皱着。
周泽朝看着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好心情一笑：“对你好点，不好？”
林欢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这句话从周泽朝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惊悚，就好像有一只狐狸突然决定不吃肉改吃素了，怎么看怎么不像真的。
她正纠结着要怎么接这句话，周泽朝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楚明珠打来的。
“泽朝哥哥！”
电话那头，楚明珠的声音又娇又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在哪儿呢？我在商场看中了一个包，结果信用卡刷爆了，你过来帮我付一下款嘛，好不好？”
周泽朝的目光不自觉地抬起来，看向对面的林欢。
林欢正低着头，专注地翻着手里的菜单，好像对电话那头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但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出卖了她。
周泽朝看着她的侧脸，犹豫了一瞬。
只是一瞬，就做了决定，语气淡淡问：“哪个商场？”
电话那头，楚明珠报了一个地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快来哦，我在这儿等你！”
周泽朝“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周泽朝起身的时候，看着林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半个小时就回来，你乖乖等我。”
这种话，周泽朝从来没有对她说过。
以前他说走就走，从来不需要向她交代什么，更不会让她等他。
在他的认知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需要这些多余的话。
可今天，他居然说了这种话。
林欢总觉得他肯定是被鬼上身了，目光复杂看着他，没说话。
周泽朝看着她直勾勾的目光，心里忽然觉得，她一定是在失落。
他要去见楚明珠，她怎么可能不失落？
她那么喜欢他，听到他要去见别的女人，心里一定很难过。
可她从来不说，从来不会像楚明珠那样撒娇、哭闹、不依不饶。
她只会安静地看着他，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周泽朝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说心里发闷的感觉，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丢下一句：“别乱跑。”
走了两步，周泽朝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欢还坐在那里，眼巴巴看着他，让他心里莫名更不是滋味。
但想到楚明珠，他还是压下自己的情绪，走了出去。
——
也在他刚走没多长时间，林欢就接到了陈继的电话。
电话那头，陈继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带着几分试探：“欢欢，你还在生气吗？”
林欢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没有。”
“那……”陈继顿了顿：“我能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