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市长却在这时笑了笑，放下保温杯，表情很是坦然。许晨提出的这些条件，昨天市委碰头会上，书记早就预料到了。
政府要的是什么？是高端产业落地，是增加优质就业，是GDP的健康增长和整个城市的产业链升级。
半导体制造这种高精尖行业，外行指导内行向来是合资企业倒闭的最大元凶，市里之前也不是没吃过外行瞎指挥的亏。
天宇有现成的核心技术，有从大厂挖来的顶尖团队，把运营权交给他们去折腾，市里只管兜底和收税，这才是最明智的双赢选择。
“没问题，许总，你的这个条件很合理，也是为了企业能真正活下去，活得好。”
副市长一口答应下来，办事极其利索，“这十二个亿的盘子，市里出九个亿资金，外加土地和政策。你们出三个亿，加上技术和团队。日常运营权完全交给天宇，市里只负责监督资金走向，绝对不搞外行指挥内行那一套！”
看到副市长答应得如此痛快，许晨和沈亦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最大的难题迎刃而解。
“既然大方向定了，咱们就得尽快成立一个新主体来专门承接这条产线和这笔资金。”副市长提议道，“许总有没有想好的名字？”
许晨略一沉吟，脑海中浮现出这片土地的历史厚重感，开口说道：“咱们郑州市轩辕黄帝故里，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就叫‘轩辕半导体’吧。以后天宇集团和市里所有在半导体制造领域的合作，都通过这家公司来运作。双方的资金也都汇聚到这家公司的对公账户里。”
“轩辕半导体……好名字，够大气，也符合咱们省里的产业定位！”副市长拍板定音，“今天下午，我就协调工商和税务部门走特批绿色通道，把这家合资公司的手续用最快的速度办下来。市里的九个亿资金，最快三天内就能直接打进中原半导体的账户里。”
会议开得极其高效，不到一个半小时，一个关乎郑州未来高端制造业命脉的合资框架就彻底敲定了，从立项到资金落实，一路绿灯。
走出市政府大院，晚春的阳光照在身上，透着一股暖意。
沈亦将签好的意向协议草本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一贯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轻松的神色。
“许总，资金的口子彻底打开了。”沈亦一边走一边汇报道，“我们出三个亿的现金，对集团的现金流来说完全在安全水位线以内。这样既拿下了晶圆厂，又一点也不耽误天宇出行的运转和无界mini接下来的宣发铺货。这一步棋，走得太值了。”
许晨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到商务车旁。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吴汉明的电话。
嘟嘟两声后，电话接通了。
“喂，吴总。”许晨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锋芒。
“许总，市里那边……谈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的吴汉明明显有些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可是关乎天芯半导体未来能不能真正挺直腰板、拥有自己制造能力的大事。
“资金全部搞定。市里出大头九个亿，加上地皮和政策；咱们出三个亿。马上会联合成立一家名叫‘轩辕半导体’的合资制造企业，专门走这笔账来接盘。”许晨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眼神锐利如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后是吴汉明压抑不住的低声叫好。
“吴总，兵贵神速。”许晨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行动指令，“你现在马上联系南方那边的卖家，锁定交易意向。然后带上你的技术评估团队，今晚就飞过去。一定要把每一台机器的参数和损耗给我摸清楚。”
“这条二手晶圆产线，咱们准备真金白银，一举拿下！”
挂断电话，许晨转头看向沈亦，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沈总，市里的资金三天内到账，咱们自己的三个亿也要立刻进入预备状态。你回公司后，马上组织法务和财务人员成立一个并购专项小组，明天一早就飞过去和吴总汇合。”
“记住，我们要的是全资收购这条产线的所有设备和相关技术资料，合同细节绝对不能有任何法律瑕疵。”
“明白，我回去就办。”沈亦点头，将公文包抱紧了几分。
……
另一边，郑州绿地之窗，天芯半导体办公区。
吴汉明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许晨的魄力和执行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政府九个亿的资金说拉就拉来了。
既然老板连台子都搭好了，剩下的硬仗就得靠他来打。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拍了拍手：“产线评估小组的人，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到会议室集合。林工，你也来一下。”
三分钟后，林宇和五六个核心工艺工程师坐在了会议室里。
“刚接到许总的命令，资金已经全部敲定。”吴汉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众人，“大家今晚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带上评估设备。我们订今晚最后一班飞锡城的机票。”
林宇精神一振：“要去验那条八英寸的线了？”
“对，不仅要验，还要确保万无一失。”吴汉明沉声道，“那家外资厂虽然急着脱手，但咱们也不能当冤大头。”
“光刻机、刻蚀机、离子注入机，这些核心设备的运转日志、维护记录，还有易损件的磨损程度，必须一台一台地过。能不能把咱们的‘承影’按时量产出来，就看这批家当的成色了。”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中透着专注。
第二天清晨，苏江锡城。
作为国内老牌的半导体产业重镇，锡城高新区内林立着大大小小的电子制造厂。
吴汉明带着团队，在一家占地广阔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外资半导体厂门口，见到了负责资产处置的黄经理。
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因为母公司重组、面临失业的风险，他的神色中透着些许疲惫。
不过面对吴汉明这批带着真金白银来的潜在买家，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接待。
“吴总，久仰大名。设备都在无尘车间里，一直保持着低功率待机状态，随时可以看。”
黄经理一边引路，一边介绍着情况，“我们这条八英寸线，当年引进的时候花了大力气。尤其是光刻区，用的都是ASML的PAS5500系列步进式光刻机，跑0.18微米工艺非常稳。”
“如果不是母公司战略收缩，这套下蛋的产线绝对不会在这个价位挂牌。”
吴汉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黄经理，按规矩，我们得进场看机器。”
换上全封闭的防静电无尘服，经过风淋室除尘，吴汉明一行人正式踏入了这座晶圆制造厂的心脏地带。
车间内充斥着机器低沉的嗡鸣声，黄光区特有的昏暗光线打在那些造价昂贵的精密设备上，散发着冰冷的工业质感。
没有过多的寒暄，吴汉明带来的工程师们迅速分散开来。有人拿着检测仪器接上设备的数据接口，调取近三年的维修日志；有人打着手电筒，仔细检查腔体内部的残留物和机械臂的磨损情况。
林宇则直接走到了一台刻蚀机前，向旁边留守的设备工程师询问起了等离子体稳定性的核心数据。
两个小时过去，技术评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吴汉明站在黄光区，翻看着手下刚刚汇总过来的一份初步报告。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即便是以他相对苛刻的技术标准来看，这批设备的保养状况也完全合格。
老外在工厂标准化管理这方面做得很细致，十二个亿拿下这套设备，确实值这个价。
就在吴汉明心里暗自盘算着后续的拆解和运输计划时，无尘车间的玻璃门外，突然走过来另一群同样穿着防静电服的人。
领头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几个技术员大声吩咐着什么。
看到这群人，陪在吴汉明身边的黄经理脸色微微一变，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声音：“吴总，这也是来做尽职调查的买家。南方一家专门做低端代工的厂子，他们昨天就到了，对这条产线也咬得很紧。”
吴汉明合上报告，隔着玻璃看向外面的竞争对手。
资金虽然到位了，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