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成轩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许晨正在看天光影像的招聘简历。手机震了一下，他接起来，那头周成轩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许总，天芯这边，负责人没谈下来。”
许晨把简历放下，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周叔，怎么回事？”
“猎头推荐了三个人，前两个你觉得差点意思，我就不说了。第三个...”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这个人的履历是真的硬。中芯国际出来的，干了十几年工艺研发，主持过65纳米到28纳米的成套工艺项目，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的领军人物。我跟他聊了两次，他说要考虑，后来又打电话说觉得不太合适。”
许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眉头微挑，这个履历确实牛：“他说什么原因？”
周成轩叹了口气：“说是天芯刚起步，资金、设备、团队都不确定，怕来了施展不开。还提了一句，郑州的半导体产业环境跟魔都帝都没法比，担心人才难招，上下游配套跟不上。”
许晨知道2014年的郑州，半导体产业确实是一片荒地，人家在中芯带的是几百人的团队，来天芯等于从零开始，换谁都得掂量。
“资料发我，我先看看。”
几分钟后，他的邮箱里多了一份简历。
许晨点开，一张证件照映入眼帘——五十来岁的男人，戴银框眼镜，目光沉稳，头发黑白相间。吴汉明，中科大博士，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博士后，英特尔高级主任工程师，中芯国际技术研发副总裁，主持过65纳米到28纳米的成套工艺研发……
许晨看完，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周叔，帮我约他，我去北京见他。”
周成轩愣了一下：“许总，您亲自去？”
“对。”许晨的语气很平静，“这种人，在电话里谈不拢。我得当面跟他聊。”
两天后，中关村一家咖啡馆里，许晨见到了这位厉害的人物。
让吴汉明没想到的是，许晨一屁股坐到吴汉明对面，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吴汉明眼前：“吴总，您先看看这个。”
吴汉明往后仰了仰，定睛一看——是一张天宇出行的利润表。数字很大，他眯着眼睛看了几秒，眉头慢慢挑了起来：“这是……六亿？”
许晨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语气忽然变得像在跟老朋友唠嗑：“吴总，我跟您说实话。这六亿，是我造老头乐赚的，现在才九月底，今年保底八个亿，资金不是问题，但您想想，我一个造老头乐的，不好好深耕，竟然要去搞芯片了，是不是特有意思？”
吴汉明端起咖啡，没喝，笑着回答：“许总，您这转折确实有点大。”
“大什么大？我跟您举个例子。”许晨放下二郎腿，往前探了探身子，“当年雷军在金山做软件，做得风生水起，四十岁突然跑去搞手机。别人都笑他，说一个做软件的懂什么硬件。”
“结果呢？小米现在估值几百亿。您知道雷军怎么说吗？他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吴总，现在芯片就是风口，咱们就是那猪，您飞不飞？”
吴汉明嘴角抽了抽，这次真没忍住，笑出了声：“许总，您这比喻……”
“比喻不重要，重要的是干不干！”许晨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很有力，“我跟您说，我这个人没啥优点，就是敢想敢干。您在中芯待了十几年，技术有了，资历有了，缺什么？缺一个自己说了算的地方。天芯就是那个地方。您来了，您说了算。我就负责两件事——加钱和闭嘴。”
吴汉明愣了一下，加钱他理解，毕竟芯片这玩意投资确实大，只是第二个词让他疑惑：“闭嘴？”
“对，闭嘴。”许晨一脸认真，“我不懂芯片，所以我不会瞎指挥。您说要买什么设备，我去买。您说要招什么人，我去招人。您说什么时候流片，我就等着。我要是瞎掺和，您直接跟我说——‘许总，您闭嘴’。我保证闭嘴。”
吴汉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端着咖啡的手都停在半空中。
许晨趁热打铁，语速慢下来，但每个字都带着诚恳：“吴总，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吴汉明想了想，试探地问道：“……造汽车？”
“不对。”许晨摇头，“是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不是组装，不是贴牌，是从电机到电池到芯片，所有核心部件全部自己造。您说，这梦想是不是有点大？”
吴汉明沉默了一下，赞同地点了点头。
“所以啊，我缺您这样的人。”许晨指了指吴汉明，“您不来，我的梦想就只是个梦。您来了，它就是现实。您说，您要不要来？”
吴汉明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看着许晨，眼神里的犹豫慢慢变成了坚定。
“许总，我有个条件。”
“您说。”
“设备必须买最好的。我不能用二手货凑合。”
许晨一拍桌子，站起来：“成交！设备您列清单，我掏钱。不够再加。另外，我给您在郑州高新区准备了一栋七层独栋办公楼，还带了个小院子，环境清幽，适合搞研发。您要是嫌小，咱们再换大的。”
吴汉明哭笑不得，这许总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能把一家快破产的公司拉回来，甚至在几个月内接连创造奇迹，今年利润直接干到亿级以上，怎么说也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青年才俊，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好奇地问道：“许总，您连楼都准备好了？”
“那当然。”许晨一脸理所当然，“我请您来，总不能让您觉得我是个画大饼的男人吧？”
吴汉明盯着许晨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许总，这活我接了。”
许晨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吴总，欢迎加入天芯。您放心，咱们一起干，绝对不会让您后悔。等天芯做大了，咱们也搞个上市敲钟，您站C位。”
吴汉明被他逗得直摇头，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周成轩默默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的脸，心里想：小许这忽悠人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了。不过这次，他忽悠得还挺真诚的。
就此，许晨的天芯半导体这艘船迎来了它的掌舵人。
当吴汉明提交离职信的时候，整个中芯国际的高层都震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