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教主既不将小蓬来放在眼里,”古月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贫僧只好亲自领教。”
“哈!”任我行仰天长啸,袍袖猛震,气流卷得烛火齐齐歪斜,“你也配?”
脚下一踏,砖裂三寸,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古月。
几乎同时,墙外人影暴起,数十条黑衣身影翻跃而入,各持兵刃;几位长老纵声厉喝,声震屋瓦。
陆千秋转身就走,嘴角翘起:“成了。”
一把拽住卓夫人手腕,直奔地牢入口。
刚掀开铁门帘,便见里头灯火晃动,十几个小蓬来弟子正押着人质鱼贯而出,当中还站着三位宗师,步履沉稳,神色凝定。
朱亮回头瞧见他,略一怔:“夜老弟?你怎又回来了?”
“古月大师命我随行照应。”陆千秋语气平淡,像只是来送壶茶。
“好,那你带几人先走。”朱亮顿了顿,目光掠过卓夫人,没多问,“我上去帮手。”
“前辈小心。”陆千秋应得利落,等朱亮身影一没,呼吸才松了一寸。
神识如网,顷刻扫遍地牢……果然,东南角石壁后藏着一条斜道,青砖未封,土腥未散,是条现成的活路。
再一寻,水柔波与陆梦瑶被锁在第三间囚室,腕上铁镣未除,却已站起身来。
水柔波盯着门口那人,忽低声唤:“相公?”
陆千秋没开口,只以神识回应:“是我。”
“现在走?”
“先找师娘和灵珊。”
他目光一转,宁中则与岳灵珊就在前方二十步外,被两名灰衣人看守着,发髻微乱,却腰背挺直。
水柔波轻轻点头,忽压低声道:“方才上面说话的三人,提到了你名字。”
陆千秋脚步一顿。
“庄子勤、叶秋生、陆昆。”
他眼神一黯,杀意无声漫开,周遭空气仿佛凝滞半息,连囚室油灯都跳了一下。
隔壁甬道里,叶秋生侧耳听了听动静,阴笑:“那小子又来了。”
“八成又要搅局。”
庄子勤冷笑:“待会你我夹击,给他断根肋骨尝尝。”
陆昆在旁听得入神,忽然插话:“庄前辈,您说的……可是身后那位?”
“正是。”叶秋生点头,声音压得更低。
陆昆眼珠一转:“二位若出手,能带上我一个么?”
庄子勤与叶秋生对视一眼,齐声反问:“你……也认得他?”
“这小子太嚣张,昨儿还偷袭我一掌。”陆昆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
“嘿,他还真敢打……见谁揍谁?”叶秋生盯着陆千秋背影,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意外。
“呵,大概和你是一路脾气。”庄子勤嘴角一牵,心下只道:不过是个贪花好色的毛头。
“对方三人,你有把握?”一行人渐行渐远,水柔波步子微滞,声音压低。
“有。”
“待会儿我们动手,你们只管走。”
陆千秋侧身递来一只青瓷小瓶,瓶口封蜡未启……小还丹。
服下即醒,半刻回力,逃命刚好。
话音未落,庄子勤、叶秋生、陆昆已围拢过来。三人看似随意停步,实则成犄角之势,将陆千秋锁在中心。
陆千秋朝身后几女略一抬眼。她们没说话,却齐齐后撤半步,脚步放轻,像约好了一般拉开距离。
陆昆忽地咧嘴一笑,眼珠泛红:“臭小子,昨儿不是挺横?”
“今儿,让你横着出去。”
话音未落,三人齐动。
陆千秋唇角一扯,神念骤凝,五指虚握,低吼:“灭!”
火把应声而熄,隧道霎时吞入浓墨。
他足尖点地,身形拔起两尺,如鸟掠空,轻易跃出合击之隙,落地时肩头微沉,冷笑出口:
“三位,轮到你们了。”
庄子勤喉头一紧,寒意直冲后颈,本能矮身缩颈。
砰……
闷响炸开。
陆昆肩胛骨当场塌陷,膝盖脆响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伸手攥住陆千秋脚踝,一口血喷在青砖缝里,眼前发黑……连千斤坠都扛不住?丹田真气更似纸糊,一触即溃,腿骨已断。
“死!”
庄子勤与叶秋生双剑出鞘,铮然交鸣,循声劈向黑影。
陆千秋手腕一翻,拽起陆昆残躯往半空一送。
噗、噗……
两道剑光齐齐贯入人体。
“是我!是我啊!”陆昆惨嚎撕裂耳膜。
庄、叶二人收势不及,剑尖离体时手还在抖。
“落。”
陆千秋笑了一声,掌心下压。
又是一口血箭激射而出,陆昆身子猛地一弓,再不动弹。
“点火!”叶秋生倒纵三丈,火折子“啪”地点燃。
火光腾起,照见空荡隧道……陆千秋不见踪影,唯余陆昆跪伏于地,气息奄奄。
“小心!”
庄子勤厉喝,袖袍猛甩。
嗖嗖嗖……
三枚铁蒺藜擦着叶秋生耳际掠过,钉进石壁三分。
陆千秋已至近前。黑金气焰自皮下浮起,不避不闪,迎着暗器挥拳直取面门。
嘭!
叶秋生拧腰翻腾,额头汗珠甩出老远,落地踉跄,退至庄子勤身侧。
两人望着地上那团模糊血影,呼吸一滞,对视一眼,终是垂下剑尖。
“夜兄弟,玩笑罢了,何至于此?”
“玩笑?”陆千秋掸了掸袖口灰,“三位招招锁喉、式式断脉,也叫玩笑?”
“当我夜太美,不懂规矩?”
叶秋生哼笑:“人你废了,还想怎样?宰了我们?”
陆千秋抽出陆昆那柄剑,剑身映火,寒光跳动:“二位身上毒气未散,留着,夜里睡不安稳。”
庄子勤眸光一敛,杀机毕露:“秋生,今日不死不休。”
“那就……杀。”
叶秋生颔首,剑锋斜挑,狞意上脸。多年搭档,无需言语,左右包抄,剑尖破风,直取中宫。
“剑是快,可惜……差得远。”
陆千秋剑势一展,不守反刺,招招抢攻。虽未达独孤九剑之境,但对上二人,已如庖丁解牛。
几合下来,庄、叶左支右绌。若非彼此掩护及时,早有一人倒地不起。
“哪来的剑路?!”叶秋生越打越沉……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真元却似深潭无底,剑意更是密不透风。
他心知二人旧伤未愈,拖得越久,败得越狠。
丹田一震,浊气尽吐,战意陡升。
……这人,必须除。
“杀!”
“杀!”
“杀!”
……
“那个用剑的……是陆千秋?”陆梦瑶驻足未走,目光锁住剑光轨迹,开口便问。
“正是。”水柔波点头,“本想先寻陆妹妹报信,被你瞧出来了。”
“无妨。”陆梦瑶摇头,“这两人,尤其是庄子勤,从来不算干净。”
“一直藏着后手,怕是打算暗中下手。”
“夫君若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水柔波对陆千秋毫不怀疑,压根不觉得庄子勤与叶秋生能伤得了他。
“两人气焰起来了,想压下去,得花点真功夫。”
陆梦瑶摇头……眼下不是能不能杀的问题。
是必须抢在旁人赶来前,把人彻底解决掉。
“三十息内,夫君必胜。”
水柔波清楚陆千秋的性子。这半天只攻不守,分明是在等一个时机。
话音未落,陆千秋喉间一声暴喝,右脚猛然踏地,劲风四荡。
身形骤然拔高,一股蛮横剑势冲霄而起,如山崩、似雷裂。
他单臂扬剑,一记直劈,剑光乍分两道,各自奔向庄子勤与叶秋生面门。
“剑意?!”二人齐声惊呼,“这剑意……太野了!”
同为宗师,谁没参悟出几分意境?
可庄子勤的“枯藤缠枝”,叶秋生的“寒江垂钓”,碰上这股扑面而来的荒莽之势,顿时相形见绌。仓促举剑格挡,已显狼狈。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