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抬头,还能瞥见地面之上,从未见过的异种兽群撕咬缠斗。
陆千秋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蹚。
神识如网,绕开那些不必硬碰的险地。
他按卦象反复搜寻几圈,结果——毛都没捞着。
静默片刻,脑子也转不出新招。
那一刻,他真盼着狄仁杰的脑子、福尔摩斯的眼、毛利小五郎的运气,统统附体……
老天爷没搭腔。
急火攻心,他干脆又甩出一记【天子望气术】。
结果呢?
还是空。
画面定格——就这儿。
“【天子望气术】未至大成,打不了架。”
“可用来算卦,竟也不顶用?”
“莫非我命格古怪,天生跟卜算犯冲?”
陆千秋哪咽得下这口气?
左右一扫,心一横,豁出去了。
丹田提气,仰头嘶吼:
“古三通前辈……辈!”
“您在哪儿……里!”
“朱无视……要抢您媳妇啊……啊!”
这话经他嘴一过,添油加醋,字字带钩。
他笃定:但凡是个男人,听见就该炸。
老婆投敌?儿子叫仇人爹?
换你,你能忍?
陆千秋摇头——换我,当场拔剑。
偏生古三通,当年搅动江湖风云的老江湖,
硬是沉得住气,半点动静没有。
“**!”他脱口骂出一句粗话。
刚叹着气,准备撤,
四周却悄无声息亮起十几双猩红眼睛。
雪白巨狼围拢过来,丈许高,獠牙森然,寒光刺眼。
“行啊,挺精神,可惜小爷今天没带蛋黄派。”
他脸色一沉,缓缓抽出【裁云剑】。
心里直骂自己:没捞着肉,倒惹了一身臊。
狼这玩意儿,搁哪儿都不好惹;
成群结队时,更是凶性翻倍。
被它们盯上,不死也得蜕层皮。
“来吧,旺财们,小爷送你们去炖锅里报到。”
他低喝一声,抬步欲战。
谁知狼越聚越多,脚底土地突然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蛛网般的裂痕疯长,朝四面八方爬开。
狼王喉间滚出低吼,尾巴一夹,转身就蹽;
其余野狼也呼啦散开,眨眼没了影。
“喂,不打了?”陆千秋嗤笑着打招呼。
轰隆——!
地陷了。
他整个人直直坠落,身子悬在半空,失重感猛地攫住四肢百骸。
千钧一发,【鸟渡术】应念而起——
身形骤化俊鹰,羽翼轻展,飘然缓落。
数息之后,双脚稳稳踩实。
他撇撇嘴,啐道:“倒霉催的,喝水都塞牙。”
抬眼一瞧,头顶不过四丈,心头略宽。
凭他这出神入化的【鸟渡术】,十丈跃距,跟玩儿似的。
“嗷——嗷——”
可惜,上面那群狼没走远,
仍蹲在坑沿龇牙咧嘴,嚎得贼欢。
“大哥们,我这点肉,还不够你们塞牙缝。”
“至于赶尽杀绝么?”
陆千秋翻个白眼,弯腰捡块石头,手腕一抖——
嗖!当!
正中狼王脑门。
偏偏老狼头骨硬得离谱,石块刚砸上去,“啪”一声就崩成七八瓣。
狼王只哼唧一嗓子,抖了抖耳朵,毫发无损。
“行吧,你们厉害——我倒要看看这地洞里,到底有没有第二条活路。”
陆千秋冲狼群比了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戏耍完,自觉没劲,转身便往隧道深处迈步。
……
一夜过去,山风换了方向,连晨光都透着股陌生的清冽。
上官海棠寻到了莫声谷一行人。
那四位【净念禅宗】的和尚,赫然也在队中。
见她现身,四人立刻合十躬身,面上堆起笑意:
“呵呵,海棠姑娘,昨夜那人竟未伤你分毫,真是万幸。”
上官海棠神色不动,语气平平:“劳四位大师惦记。海棠轻功稀松,跑得慢些,好在对方只当我是跑腿的闲人。”
“大概嫌动手麻烦,才放我一马。”
四僧脸上微僵,连忙抱拳:“昨夜情势危急,我等未能及时照应姑娘……”
“还望海涵。”
她心底冷笑,却只垂眸不语。
莫声谷见状,上前几步,笑着岔开话头。
毕竟人家是【净念禅宗】高僧,又非【护龙山庄】密探。
真遇险时缩了脖子,虽不体面,也算人之常情。
“几位大师,可辨出那黑衣人的来路?”
“他为何专挑你们下手?”
莫声谷真正挂心的,是那人的身份。
【净念禅宗】与武当素有瑜亮之较,但他清楚,这四僧绝非庸手。
一人独战四人,几近取命——这般手段,岂是寻常角色?
“阿弥陀佛,此人刀法,一为‘阿鼻道三刀’,一为‘绝情斩’。”
“招式、运劲、起手之势,与归海施主如出一辙。”
“若非内息迥异,我等真要疑心,是他本人复出。”
“难不成是巴刀?”莫声谷目光一凝。
“断不可能。”上官海棠当即摇头,“巴刀早退隐江湖多年,连名号都弃了。”
“何况,他压根不会‘阿鼻道三刀’。”
她如此笃定,不单因曾随归海一刀查过巴刀旧事;
更因那黑衣人抬刀时那一瞬的气韵——像极了朱无视拂袖时的冷意。
“那他为何只追你们?”
莫声谷眉头微蹙。如今看来,对方目标清晰,直指这四位和尚。
四僧彼此对视片刻,终是坦然开口:
“我等思来想去,他似是为归海施主讨个公道,这才出手。”
“可惜正邪有别,终究败在我等联手之下。”
莫声谷嘴角略略一牵,不再接话。
心里却想:既已胜他,怎又一路奔逃至此?
他起身拍了拍衣袖,招呼众人启程,继续赶往【天山雪莲】所在之地。
而此刻,某处幽深洞窟之内。
陆千秋蹲在三丈开外,盯着地上那具只剩白骨的残躯,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薅着自己头发嘶吼:
“老古!你真撂挑子了?朱无视谁来收拾!”
“仇不报了?”
“素心不要了?”
“小飞飞还认不认爹了?!”
洞中水声细碎,幽暗无声。
陆千秋静坐在地,目光沉沉,落在那副森然骨架上。
起初他压根不信——堂堂一代宗师古三通,竟化作一堆枯骨?
直到瞥见骷髅胸前刻着的几行小字,才哑然怔住:
【吾乃不败顽童古三通,师承天池怪侠,修《金刚不坏神功》《吸功大法》,二十年前遭人构陷,惜败于朱铁胆半招】
【今留《金刚不坏神功》《吸功大法》及八大派武学精要,供有缘者习之】
【习成者,须于吾骸前叩首百次】
“叩首百次?”
陆千秋咧了咧嘴,手指戳着自己脑门:“老古啊,你当我是段誉那傻小子,见本秘籍就磕头?”
学,还是不学?
老实说——那《金刚不坏神功》,他确实有点馋。
至于【吸功大法】,他压根没当回事——这路功夫,先天就带缺憾。
就像段誉靠【北冥神功】吞下两百年内力,照样被乔峰一掌震得气血翻涌。
若非后来参透【六脉神剑】,这辈子顶多算个二流高手,连江湖边儿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