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家香火,岂不是断在我手里?”
“谁说让你现在就练?”
“回武当后,先娶房媳妇,生几个儿子,再慢慢修也不迟。”
陆千秋笑着摇头,指尖微动,悄然消耗五点天命值——誊抄一本《辟邪剑谱》,做旧、换名,一气呵成,随即递到宋青书手中。
“你为何偏偏给我?”宋青书攥着册子,心头直犯嘀咕:这陆千秋,图什么?
“唉,实话跟你讲吧。”
“这剑法,是我偶然悟出,尚未扬名江湖。”
“送你,只因我看你根骨清奇,心性沉稳,比我更配它。”
宋青书嘴角一抽:根骨清奇?心性沉稳?这话他自己听了都想笑。
“宋公子,倘若我今日死在此地……”
“求你务必替我把这路剑法,传下去。”
陆千秋拱手一礼,目光灼灼,毫无作伪。见宋青书并未推拒,他心中已有七八分笃定——此人迟早入彀。
宋青书脑子嗡嗡作响,理智尚在挣扎,嘴却先应了:“好。”
陆千秋暗自一笑:等你真练上《辟邪剑谱》,闹出的笑话,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整座江湖,都要跟着抖三抖。
刚又随口敷衍两句,忽听岸边传来虚夜月脆生生的唤声:
“小鹰子——过来!给我按按摩,有赏!”
……
“我说虚郡主,您这是真拿自己当金枝玉叶啦?”
陆千秋倚在河岸,目光懒懒扫过水中三位美人,心头忽然一热:扮个太监,倒真是妙极了。
“折腾小半个月了。”
“我这身子骨,快散架了,你就可怜可怜我,揉揉肩、捏捏背。”
“大不了,我给你银子。”虚夜月一把攥住他手腕,晃了晃,眼波流转。
“银子就不必了。”
“不过我这按摩手法,出自古派‘马杀鸡’,讲究通经活络,须得从头到脚,寸寸按遍。”
“几位姑娘怕是要脸红。”
他斜睨着她,眼里带笑,专等着她羞恼。
虚夜月贝齿轻咬下唇,心道:不过是个小太监罢了,摸几下又能如何?
“啊——!”
一声惊叫骤然撕裂水面。
清澈河底,赫然浮出数十条黑鳞大鱼——长者逾半丈,短者也近尺许,正绕着水柔波与另两位女子的腿间来回穿行,不时狠狠一啄。
“救命!它在咬我!”水柔波声音发颤,已带哭音。
“我也被咬了!”周芷若急喊。
陆千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虚夜月胳膊,单臂一托,将她稳稳捞上岸。
“你……”虚夜月脸颊滚烫,半点谢意也无,只觉难堪。
“好疼——!”
水柔波陡然嘶喊,水面霎时漾开一抹刺目的红。
与此同时,一条黑鱼竟破水腾空,甩尾如鞭,直抽陆千秋面门!
嘭——
他本能抬手格挡,却没料到那力道沉猛如铁锤。
手臂一麻,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指节发僵。
“找死!”陆千秋眸光一凛,《裁云剑》铮然出鞘,寒芒暴涨。
剑势如瀑,凌厉无匹,一道笔直剑气破空而下,直贯水底!
噗!噗!噗!
水浪炸开,黑鱼接连翻肚,白腹朝天,浮满河面。
“快上岸!”
周芷若一把拉起水柔波,两人跌跌撞撞奔至岸边。
众人喘息未定,余悸犹存。
陆千秋刚欲转身,周芷若已盯着水柔波大腿内侧不断涌血的伤口失声喊道:
“糟了!动脉被咬穿了,血根本止不住!”
“嗯?”他手腕一抖,长剑挑起那条黑鱼,后背霎时沁出一层冷汗。
眼前这畜生体格粗硕,嘴边密布锯齿,别说水柔波这般细皮嫩肉,连他自己挨上一口,怕也得皮开肉绽。
周芷若急忙翻找衣堆,抽出一包【金疮药】,扑到水柔波身边敷药止血。
可药粉撒了一层又一层,血却越流越急,她只得抬头望向陆千秋,声音发紧:
“小公公,快过来瞧瞧,她到底怎么了?”
陆千秋眉心微拧,秉持医者本分俯身探看。
他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目光一沉:
“黑鱼齿上有毒,专破气血,血便停不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周芷若与虚夜月齐声发问。虚夜月更是眼圈一红,攥紧衣角:
“都怪我非要拉她来洗澡……”
“莫慌。”他指尖点在创口上,缓缓渡入【长生真气】,温润之力如春水渗入裂地。
半炷香后,他示意周芷若重敷金疮药,自己直起身,面色凝重:
“此鱼之毒,竟能蚀散真气。”
“大宗师若陷群攻,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臭鱼!烂鱼!死鱼!”虚夜月抄起一根枯枝,劈头盖脸砸下去。
那鱼皮硬如玄铁,枝条撞上竟刮出刺耳锐响。
她打了一阵,鱼纹丝不动,只得悻悻扭头,冲陆千秋眨眨眼:“借你剑使使?”
“胡闹!”陆千秋斜睨她一眼,顺手抛出一柄匕首:“拿这个。”
“小气鬼!”虚夜月回瞪一眼,抓起匕首照准鱼身狠狠戳下——
叮!
手腕一震,整个人晃了两晃,险些栽进火堆。
众人一怔。
匕首尖端,赫然崩断一截。
“这鳞片……倒真能炼甲。”水柔波轻声道,语气温软,像春水拂过青石。
她这“温柔乡”的绰号,确非浪得虚名。
陆千秋抬眼扫过河面浮沉的黑鱼,掌心一托,精神力悄然聚成巨掌,稳稳捞起一条、两条、三条……整整三十余尾。
嘴八嘴角直咧到耳根,眼底泛光:
这些鳞,够打七八副软甲——
师娘一件,玉玲一件,阿朱一件,纯儿一件……
咦?小云也得备上。
贞儿常遭暗杀,自然不能少。
艳霞和明珠嘛……人在【权力帮】,往来不便,且先记下。
“小太监,我也要!”虚夜月毫不见外,见他正蹲着刮鳞,张口就讨。
“能分我一副么?”水柔波嗓音柔得似能滴出水来。
周芷若忽然肚子咕噜一响,捂着腹侧,俏皮地撅了撅嘴:
“我……能也领一套不?”
生火。
穿鱼。
再把三位姑娘湿透的衣裳搭在火架上烘烤。
烟气缭绕间,鱼香混着脂粉气,竟真有几分“秀色可餐”的意味。
陆千秋忽而一笑,朗声道:
“等回宫后,内甲制好了,我亲自给你们门派送去。”
“这活计,唯有尚工局的老匠人才压得住。”
三女信之不疑。水柔波垂眸一笑,声如莺啭:
“鹰公公,头一件……可否先给我?”
“再过半年,【五岳剑派】要办大比。”
“那一场,我也要登台。”
“五岳大比?”陆千秋心头一跳,没料到日子竟迫在眉睫。
“不错。”水柔波颔首,“此番,是要推一位盟主——说不定,真要合为一派。”
“五岳合一?”
“怕只有左冷禅那等莽夫才敢嚼这舌根。”陆千秋嗤笑一声,狼子野心,终非正道。
“其实……并非左掌门首倡,倒是华山岳掌门最先提的。”
“岳不群!”陆千秋瞳孔一缩,“他也敢?”
“听说他撞了大运,寻得一株仙草,恰与【紫霞神功】相契。”
“一朝破境,晋入大宗师。”
“连我们掌门都赞不绝口。”
水柔波性子沉静,不疾不徐地把前因后果讲给陆千秋听。
陆千秋面色一滞,额头沁出细汗,手心发黏,像被钉在火炉边烤着。
岳不群早已是大宗师,而自己,连宗师境的门槛都还没跨进去。
这差距,不是差一点,是隔着一座山、一道崖、一条命。
更叫人脊背发凉的是——
【紫霞神功】,本就是为【辟邪剑谱】量身而设的内功。
“那……师娘会不会有危险?”
……
轰隆!!!
一道紫电劈开华山夜空,炸得山风骤停。
雨势如天河倒灌,哗啦啦砸落下来。
整座华山被浇得透湿,后山土坡松动,几座旧坟被冲得露了头。
其中一座,正是陆千秋当年假埋的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