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阿珠妹妹，你可听说过【琅嬛玉洞】里，有没有什么攻法，能叫人听命于己？”
陆千秋忽地一拍额头，像是刚想起正经事来。
“操控人心的攻法？”阿珠蹙起细眉，凝神片刻，忽而眸子一亮：“有了！”
“早先听表小姐和公子爷闲聊提起过——洞中藏有一卷【摄心术】，练成可摄魂夺魄，教人丢了主心骨，只剩一副听凭驱使的空壳。”
“只是此术阴损得很，稍有差池，中术者便神思溃散，再难复原，十有八九变成个懵懂痴儿。”
她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飘向昏睡的李青萝，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涩意。
“无妨。”陆千秋弯腰拾起那把铜钥，转身便朝外走，“她傻她的，与我何干。”
阿珠急忙伸手拦住：“你就是去了也没用！表小姐亲口说过，【摄心术】非精神力极强者不可修，三天？连门槛都摸不到！”
“趁天还没亮透，咱们赶紧走。表夫人背后牵着的线，远比咱们看见的粗得多。”
“呵……精神力？”他低笑一声，抬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弹，“傻丫头，我如今有的，叫‘神识’——比那玩意儿高了不止一截。”
“乖乖等我。”
“转眼就回。”
地牢门在身后合拢，他步履未停，直奔后山。
不多时已至山脚，眼前赫然矗立一扇三丈高的精钢巨门，寒光凛凛。
门楣悬着一方匾额，墨迹苍劲飘逸，四个字如云鹤掠空——【琅嬛玉洞】。
他驻足未入，只将这四字细细端详，又在脑中浮出慕容龙城手书的【参合庄】三字。
心头微微一震。
单论笔锋间蕴藏的意志之力，慕容家那位老祖宗，稳稳压了此处一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
“江湖总道逍遥派天下无敌，照我看，慕容龙城才是真章。”
话音落地，铜钥入锁，“咔哒”一声，大门洞开。
洞内景象豁然铺展：一列列朱漆木架绵延而立，架上典籍整整齐齐，封皮各异。
初看平平无奇，恍若某座旧书院的藏书阁；再细瞧，才知这哪是藏书阁——分明是武学界的万国图志。
诸子哲思、诗赋辞章、星象历法、律令典制、史册列传……无所不包。
更不必说少林、武当、点苍、南海、全真、峨眉、弥勒教……各大门派绝学，尽数列于架上。
每部攻法旁皆附小笺，或补遗、或勘误、或叹惋。
譬如【少林派】签条下写着：“缺《易筋经》”；
【大理段氏】旁则批：“《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俱佚，憾甚。”
陆千秋抬眼扫过，忽见【华山派】三字，顺手抽出一本，翻了两页，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清风十三式》？还是全本？”
南华山虽以内功立派，但这套剑法却自成一绝，当年横压九州，连“剑中皇者”慕应雄都曾击节称妙。
其精妙处，全在一个“清”字，一个“风”字——
似有还无，似实还虚，将变未变，恰如羚羊踏雪，踏痕不留。
“好剑！真是好剑！等这事了结，头一个练它！”
他不再多言，直接将秘籍收入随身空间。
随即转身，径直扑向音律类书架。
幸而洞中归档严整，标签清晰，他很快就在“摄心·幻音”一栏里寻到了那本薄册。
霎时间朗声而笑，声震石壁：
“崆峒访道至湘湖，万卷诗书看转愚。”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家倒真敞亮，竟把这等诡谲攻法就搁在这儿。”
陆千秋收下《摄心术》，懒得再逗留，转身便走。
忽地心头一跳，目光不受控地扫向书架最顶上那一格。
那儿静静躺着一本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小册子——不像武功秘本，倒像某部攻法的纲要或总目。
咚、咚——
他盯着那册子，心跳骤然急促，胸口还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
就像阔别多年，猝然撞见至亲之人。
“怪得很。”
他低语一声，手却已伸了出去。
指尖刚触到封皮，整个人猛地一僵，仿佛被钉在原地。
“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嗡——
脑中轰然炸开，眼前霎时浮出幻象：
漫天血雨簌簌而落，凝成一朵朵妖异红花，铺满大地；
一群面目狰狞的鬼物跪伏于地，双目淌血，仰天哀嚎；
倏然间，一只数丈高的乌黑巨足自天而降，足面绘着猩红诡纹，重重踏下——鬼影尽碎，血雾腾空。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一段古怪梵音，低沉、绵长、似吟似唱，直往人魂里钻。
他浑然忘我，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神志将散未散之际，脸上悄然浮出一张赤色纹路勾勒的诡异脸谱，无声无息，将那梵声尽数吞没。
陆千秋一个激灵惊醒，恍如从一场悠长酣梦中挣脱而出。
他慌忙低头一看——衣襟干爽如初，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不愧是【琅嬛玉洞】，连这种邪性攻法都收着。”
“也不怕练岔了，当场癫狂？”
慕容复合上《天哭地恸大悲魔咒》，眉梢微扬。
【宋国】武风虽烈，可遍地皆是名门正派的路子。
就连【日月神教】所修《葵花宝典》，也只算偏门些罢了。
能在【琅嬛玉洞】挖出一门正经魔道攻法，简直是祖上冒青烟。
“等等……我祖坟，不正是始皇帝的陵寝？”
“嘿嘿，这么算来，我倒真不是寻常人。”
陆千秋揣着《天哭地恸大悲魔咒》昂首步出【琅嬛玉洞】，心里笃定：对付李青萝，这攻法足矣。
……
“你怎才回来？天快亮了！”
“我连易容的工夫都要没了！”
阿珠一见他，气得直跺脚。
“才回来？”陆千秋一愣，挠头道：“快得很啊。”
“顶多一个时辰。”
“怎么可能！”阿珠翻个白眼，抬脚踢了踢地上灰堆，“我烧了十二根长香。”
“你起码去了三个时辰。”
“这……”他脸色一变，脑子飞转——
方才翻见《天哭地恸大悲魔咒》时那一瞬幻象，分明拖住了光阴。
时间，怕是被那魔功悄无声息吃掉了。
“《摄心术》寻着了没？”
阿珠见他发怔，赶紧追问正事。
“寻着了。”
“但没练。”
“啊？”阿珠睁圆了眼，“那你耗那么久，到底学了啥？”
陆千秋从怀里抽出那本黑册，晃了晃：
“这个——《天哭地恸大悲魔咒》。”
阿珠凑近两步，好奇道：“名字怎么拗口成这样？”
“表小姐从前压根没提过这一本。”
陆千秋刚咧嘴想夸两句这攻法的玄奇，
旁边小憩片刻的李青萝忽地坐起，声音又惊又讽：
“疯了，真是疯了！”
“【琅嬛玉洞】那么多正经攻法你不挑，偏去碰这魔功！”
“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但凡沾过此功的人，没一个活过三年。”
“这么邪？”陆千秋眉头一拧，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他刚修完此功，非但没半分不适，反倒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当然邪。”她冷笑，“此功逆天悖理，早被天道所弃。”
“练它的人，注定横死。”
“你就等着吧！”
李青萝盯着他，嘴角一扯，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快意。
啪——
陆千秋抬手就掴了李青萝八记耳光，力道不重不轻，却正落在她那张被唤作“神仙姐姐”的脸上。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寒气：
“我死了，你是不是连酒都要烫三遍来庆贺？”
“还是觉得我如今修的是雷法，老天爷真会劈一道下来，替你省事？”
“这……”李青萝脸上那点志得意满，霎时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