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周念和周礼回到别墅主栋。
客厅里,陈彦武和陈聿正坐在沙发上说话。
听见脚步声,陈彦武抬眼看向姐弟俩,唇边浮现笑意。
“还是阿礼有面子,我老婆早餐都不跟我一起吃了。”
周念把手包递给佣人,走到他身边挨着坐下,有些好笑地嗔道。
“明明是你自己有早会要开,正好阿礼陪我了。”
周礼摸了摸鼻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不会吧!姐夫,你连我的醋都要吃?”
陈聿站起身,微微颔首,微笑着打招呼。“Morning,周姨,阿礼。”
周念温声回应:“早安,阿聿。”
周礼也冲他摆了摆手。“早上好啊阿聿。”
说完,他一屁股坐到陈聿旁边的空位。
陈彦武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周念:“你们这是准备出门?”
“嗯,想去国金看一眼。”周念回答。
“外面热着呢,多辛苦,让手底下人做好评估送过来就可以了。”陈彦武闻言微微蹙眉,提出建议。
周念坚持。“第一次做自己的项目,我总要亲眼看看。”
陈彦武嗯了一声。“这倒也是,我开第一个公司的时候,也恨不得每张桌子摆哪儿都自己盯。”
顿了顿,他柔声道:“要我陪你吗?”
“不用啦。”周念轻笑着拒绝。
周礼忍不住插嘴吐槽。“姐夫,你高速修好了,车也给我姐备好了,难道还要亲自当司机,把她直接送到终点啊?”
陈彦武扬眉,理所当然开口:“也不是不行。”
周念颇有些无奈,认真地看向丈夫:“彦武,让我自己握方向盘吧。”
陈彦武本就知道周念是个要强且独立的人,他握住周念的手,笑了笑:“行。”
眼看两人又开始旁若无人地撒狗粮,周礼赶紧掏出手机转移注意力。“一大早就吃狗粮,受不了。阿聿,来来来,咱们开一把农药。”
陈聿有些犯难,这个游戏他听说过,但没上过手。他手机里全是商务APP和加密通讯软件,一个手游都没有。“我没玩过。”
周礼热情推销。“哎呀,简单的很,来,先下一个。”
说话间,陈彦武偏了偏头,示意张海拿来几个密封的文件袋,放在了茶几上。
周礼热心的拿着陈聿手机帮他下载,看到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嘴。“姐夫,这是什么?”
陈彦武将其中一个递给妻子,应道。“阿善送的,人人有份。”
周礼一听有礼物,把手机还给陈聿,腾出手来拆开自己那份。
才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圆了。
里面赫然是一份新加坡滨海湾服务公寓长期权益文件。一张蔡氏私人银行白金客户账户确认函,以及一份东南亚硬件供应链和实验室设备采购通道说明。
“卧槽……姐,你的是什么?”周礼感觉自己捧着文件的手都在发抖。
周念打开自己的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新加坡顶级康复机构合作名录,一份东南亚高净值医疗转诊网络说明,外加一份蔡氏私人银行医疗专项授信确认函。
每一份文件,都是拿着钱都砸不开的顶级资源壁垒!
周念看着这些文件,心头微热。那孩子是在用他能调动的最核心资源,来向她表达接纳和善意。
“哇……”
周礼不可思议地感叹了一声,自从亲姐夫出现以后,他的价值观不停地收到冲击。
“姐夫,你带的都是些什么神仙小孩啊?之前听说阿聿是王室后裔,这阿善又是什么背景?”
陈聿把手机屏幕晃了晃,示意自己已经下载好游戏。“纪安说的?”
“嗨,我和我大外甥之间没有秘密。”周礼大咧咧挥手。“和我说说阿善呗。”
陈聿本就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淡淡解释。“阿善祖上是潮汕谢氏,后来扎根曼谷。谢家替暹罗王室管过税赋、航运和出口,也做银行、电信和跨境零售。”
周礼抬手,做了个掩面遮脸的动作,夸张道。“真受不了你们了,误闯天家啊我这是!”
周念听得也是心头微震,不禁对两个孩子好奇起来。“那悠悠家呢?”
陈彦武端起茶杯,轻声道。“悠悠的母亲叫方嘉宜。”
“方嘉宜?不会是那个方嘉宜吧!?”周念一惊。
陈彦武点头。
“还真是啊!”周礼和姐姐面面相觑。
周念话虽然是疑问句,其实已经肯定了。“方氏船务最小的那位千金?”
周礼啧啧两声。“诶,我知道她啊!以前在新闻里边见过。这可是个名人呐!她当年嫁到澳洲麦卡利斯特家族,还上了财经头版。就是可惜,年纪轻轻得了病,香消玉殒了。”
周念回忆起当年的新闻,点点头。“嗯,我记得新闻上说是晚期淋巴瘤。那悠悠的父亲呢?他不管孩子吗?”
“下好了?我换个新号登录啊,先搞把匹配适应一波。”周礼一边八卦,一边熟练地操控手机建房。
陈聿低头看着刚下好的游戏界面,清冷的声音冒出一句略显反差的话:“那我选个ADC。”
“行,我给你打辅助!”
陈彦武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说安格斯啊……唉,嘉宜去世后他精神崩溃,开始酗酒,现在在康复中心。”
“悠悠到我身边的时候大概十岁,是她外婆让我把她带走,希望能给她一个安全干净的环境。”
周念问:“悠悠外婆现在怎么样?”
陈彦武答:“老太太身子骨硬朗着呢,现在住在澳洲,方氏船务也还在她手里。等悠悠毕业,老太太就会把家业正式交给她去管。”
周念没问那么深,但陈彦武主动说了出来。
他是为了让她安心,这三个孩子都不是无根无底地依附陈家。
他们各有来处,也各有要走回去的路。
周念拍了拍陈彦武的手,眼含感激:“彦武,什么时候安排我们跟那俩孩子见一面?”
陈彦武看向陈聿:“等纪安那边第一轮项目考核落地,看他们自己的意思吧。”
陈聿目光柔和,将视线转向周念:“周姨,阿善和悠悠都很期待见您。”
知子莫若母。周念知道,陈纪安目前对陈聿他们三个还是多少有些抵触的。她笑着点头,话语里带了些对儿子成长的期盼。“嗯,我也盼着能尽早相见。”
正说着,张海过来了。“先生,太太,温晴和项目团队已经到了。”
温晴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平板走上前。“太太,场地动线图、周边医院距离表和初步功能规划都已经准备好了。”
陈彦武闻言笑着纠正:“小温,以后做工作汇报,要称呼周总。”
温晴立刻改口:“周总,资料都准备好了。”
周念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她知道陈彦武是在尊重她。他没有只把她当需要庇护的陈太太,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立项目的负责人。
“谢谢你。”周念由衷地对陈彦武说道。
陈彦武看着她眼里的光:“真不用我陪?”
周念坚定地摇头:“真不用。放手让我自己去做吧,如果真遇到事,我会找你兜底的。”
陈彦武轻笑出声:“好,一切有我。”
周礼和陈聿趁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快速进了一局匹配赛。
和陈彦武说了会话后,周念看了看时间,拍拍周礼示意可以走了。
周礼一边用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一边站起身往外走。
“我走了啊!阿聿,等会路上咱们还能搞两把。”
“你多练练,赶紧升级,到时候拉着阿善和悠悠,跟我那俩大外甥一块五黑排位!”
陈聿操控角色精准补兵,嘴角微扬:“好,你先回城补血。”
周礼看了眼自己操控的东皇太一,血条见底还在塔下乱晃。
“……”
很快,周念一行人抵达了市中心的国金大厦。
在物业经理的陪同下,周念仔细考察了地下车库到专属电梯的距离。
又亲自推演了轮椅从车位到电梯厅需要转几个弯。
“担架能不能从地下车库直接推进电梯?”
“急救车停靠点有没有防滑和遮雨棚?”
“家属等候区如果设在这里,离治疗区会不会太远?”
周念一连抛出几个核心问题。
物业经理全程陪同,一开始答的还挺仔细,后边的沟通就开始公式化且客套起来。
面对周念的专业提问,他眼神闪烁,答得含糊其辞。
“周总,这个坡道的问题,可能需要跟工程部再确认一下。”
“急救车停靠点嘛……目前大厦的规划,主要是针对高端商务客群的。”
周礼跟在旁边看机房和配电间,问及电力扩容,工程负责人也是支支吾吾,只说具体改造要等总部专项评估。
每一句都有回应,每一句都没有承诺。
周念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温晴资料里那句“同业排他风险”绝对不是随手备注。
到了顶层,温晴将准备好的初步意向方案递过去。
“项目后续会涉及医疗评估、康复理疗设备、心理支持区和院士团队坐诊。”
“我们会做严格预约制,客流也会按时段分流。”
物业经理连方案都没翻开,就笑着推了回来。“是这样的周总,大厦目前已经有长期合作的医疗类租户了。”
他开始打太极。“同类业态进驻,需要经过总部的内部专项评估。”
巴拉巴拉一大堆,说什么医疗项目涉及消防、环保、医疗废弃物、客流动线和其他租户感受,不是物业单方面能拍板的云云。
周念和周礼听得头痛。
温晴试图交涉。“那我们可以先提交意向书吗?”
物业经理仍旧笑着推回去,只说可以先沟通,但短期内不建议走正式流程。
周礼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合着费劲巴拉说半天,就是不租呗。”
物业经理立刻堆起笑脸解释:“哎呦,周先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国金作为核心地标建筑,对业态管理有着非常严格的红线要求……”
又是一堆官话,听得周礼火气上涌,还想开怼。
周念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血脉压制下,周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离开国金大厦,一行人坐进保姆车。
周礼气得把一瓶矿泉水捏得咔咔响。
“姐!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我!”
“你看看他那个敷衍的态度,一直在打太极!”
周念拍了拍暴躁的老弟,转头看向助理、
“温晴,你之前的资料里提过同业排他风险。”
“帮我查查,到底是哪家机构。”
温晴立刻打开随身电脑,接入系统:“好的周总,我现在就查。”
周礼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其实也不是非要国金不可。以姐夫的实力,你要是真想做,重新建一栋楼也也就一句话的事吧?”
“建楼当然可以,但我不想等两三年。”周念看着车窗外高耸的国金大厦。
“钟老和李老愿意出山,示范项目资格也刚批下来,这个窗口不能空着。”
“我要先抓紧时间把项目立起来。”
周礼听懂了。“所以咱们是在跟市场赛跑,抢占先机!”
说话间,温晴已经将物业回复和风险提示同步给了基金团队,法务核对的结果很快传了过来。
“周总,查到了。”温晴抬起头,神色严肃,“是瑞慈医疗。他们在国金大厦有一份长达十年的老租约,合同里明确带了同业竞争的排他性绝对条款。”
“一旦大厦拟引入其他医疗健康类项目,必须经过他们的同意。今天上午,瑞慈医疗已经向国金物业发函,要求启动排他条款审查。”
温晴随后补了一份风控报告。
发函人是瑞慈医疗董事长夫人,方雅茹。
这是岳城私立医疗圈里出了名的强势人物。
瑞慈医疗这些年靠高端体检和术后护理赚得盆满钵满。
周念的康复项目如果落在国金顶层,等于直接切进瑞慈最赚钱的客户池。
周礼听完资料,终于明白为什么物业敢婉拒。
人家手里握着合同。
他骂了句脏话,问周念:“要不要跟姐夫说?”
周念看着报告,反而静下心来。
有了陈彦武留在国金背后的控制权预案,她就有了坐上谈判桌的筹码。
“先不告诉彦武。”
“为什么?”周礼不解,“咱启动预案,姐夫一句话,这楼明天就换主人了。”
温晴也看向周念:“周总,方雅茹现在主动发函,说明她已经知道我们在接触国金。”
周念轻轻点了点头。
“告诉彦武,他当然能解决。”
“可这样一来,我永远不知道这张桌子背后到底是谁。”
“谁想拦我,谁想谈价,谁只是被推出来挡刀。”
温晴思索着开口。“如果她只是想堵死项目,不一定会这么快亮明身份。”
“那她想干嘛?”周礼问。
周念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要么是给我下马威,要么,是逼我去见她。”
周礼:“那怎么办?去跟她谈?”
“可以谈,可以换,也可以重做项目架构。”周念从容地分析。“比如,把院士办公、科研评估和高净值健康管理先落进去,再把临床部分另行拆分。”
“这样就可以避开同业商业医疗的正面冲突。”温晴立刻跟上思路。
周礼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怎么突然这么会了?”
周念没跟弟弟解释,为了这个项目,她最近熬夜啃透了多少份风控案例。
她看着车窗外,喃喃道。
“规则不能乱破,但可以重排。”
“现在先得弄清楚,方雅茹递这张牌,到底是想让我退场,还是想逼我上桌。”
话音刚落,温晴的平板“叮”地响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
“周总,筹建组的对外邮箱刚收到一封电子请柬。”
温晴将平板递了过来。
发件人正是方雅茹。
邀请周念以康复项目发起人的身份,出席本周末的春日慈善下午茶。
请柬做得很精致,语气也体面,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周念看着请柬上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
“既然人家连台子都搭好了。”
“不去看看,岂不是辜负了方夫人的一番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