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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礼成(1 / 1)

小洋楼,早晨七点。

陈纪安正在梦中与彭灵菲玩空乘,体验着一日万里。

下一秒,敲门声把梦砸碎了。

“哥!起来啦!”

门外,陈纪淮的声音中气十足。

完全不像昨天在崇明岛跑了一整天的人。

陈纪安翻了个身,抬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瞄了一眼时间,十二分无语。

“……你有病吧。”

他闭着眼骂了一句。

“昨天在岛上跑成那样,你不累啊?”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门把手一拧,陈纪淮直接推门进来了。

陈纪安拿被子盖住脑袋。

“你敲门就是走个形式是吧。”

“本皇太女驾到,还需要等你开门传进吗?”

陈纪淮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陈纪安从被子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向妹妹。

陈纪淮站在清早的光线里,换了一件浅黄色的改良旗袍裙,领口绣了一小簇白栀子,头发挽了个低髻,鬓边别了枚珍珠发簪。

脸上化了淡妆,眉尾微微扬着,整个人精致又漂亮。

她转了个圈:“漂亮吧?”

陈纪安撑起上半身,认真看了两眼。

“挺好看的。”

陈纪淮脸上的笑刚冒出来,又硬生生压回去。

“理科生就是不会夸人。”

她叉着腰。

“造型小姐姐给我弄了半个多小时呢,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陈纪安很配合地改口。

“非常非常好看。”

陈纪淮哼了一声。

“算了,我跟你说哦,我这辈子头一回这么有仪式感,紧张死了。”

他掀开被子,往床边挪了挪,低头找拖鞋。

“这不是仪式感,这就是仪式。”

陈纪淮立刻催他。

“知道是仪式,你还赖着干嘛?”

“你可是流落在外的世子大人,赶紧捯饬好了出去镇场子。”

说完又马上补了一句。

“但本宫是皇太女,你永远矮我一头。”

她桀桀笑了两声,得意得很。

陈纪安打了个哈欠,伸手想揉她脑袋。

陈纪淮早有防备,往后一躲。

“别碰,发型贵着呢。”

陈纪安笑了。

“行行行,皇太女殿下。”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陈纪淮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探头提醒。

“负责穿搭的小哥哥已经在外面等你了。”

“你洗漱完让他进来。”

“弄好了微我,咱俩一起下楼。”

陈纪安摆了摆手。

“知道了。”

“快点啊!”

门合上,走廊里传来她小跑远去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陈纪安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米色手工中式立领上衣,袖口暗纹压了一道极细的线。

下面配了条裁剪利落的同色系西裤。

头发被打理成清爽的侧分,额前那缕碎发梳了上去,露出眉骨和眼窝的轮廓。

他抬起左手,摸了一下腕上的机械表。

陈聿给的见面礼。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没让陈聿他们三个到场。

今天是落名归宗,确认血脉。

父亲的意思很清楚,那三个人是陈家的人,但不是陈家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烫又沉。

他掏出手机,给陈纪淮发了一条微信。

【好了,过来。】

陈纪淮回了个表情包,一只戴皇冠的猫,底下四个字。

【准备接驾。】

陈纪安笑了一声,把手机揣进裤兜。

走出房门的时候,妹妹已经站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看见他出来,她把胳膊伸过来。

陈纪安走过去,伸出手臂让她搭上。

兄妹俩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楼梯拐角处传上来的人声越来越密。

有人在笑,有瓷杯碰桌面的脆响,有小孩子跑过木地板的咚咚声,有湘省腔调的寒暄搅在一块儿。

陈纪淮搭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陈纪安偏过头,压低声音。

“紧张?”

“才没有。”

“手心出汗了。”

陈纪淮在他腰侧掐了一把:“闭嘴。”

陈纪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她继续往下走。

一楼正厅,陈氏族亲已经来了二十来号人。

年长的坐着喝茶,年轻些的三五成群站着聊天。

茶几上摆着湘省特产的腊味拼盘和一大壶擂茶。

空气里有艾草香,也有红烛燃起来的淡淡蜡味。

周念穿了件香云纱旗袍,头发盘了起来,手腕的翡翠镯子在灯下莹莹地透着水光。

她正跟在陈彦武身后,挨个和族亲打招呼,笑容收放得体,一点也不见怯。

陈彦武今天穿的是黑色中山装,袖扣是白金的。

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叔公摸着胡子笑。

“好,好。”

“你这媳妇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那两个伢子我在照片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今天总算见着了。”

陈彦武笑着应。

“三叔公,让您专程从湘省赶过来,辛苦了。”

“这叫什么辛苦?”

老笑呵呵的。

“添丁入谱,这是大好事。”

话音刚落,旋转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客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陈纪淮搀着陈纪安的胳膊,从楼梯拐角处走下来。

鹅黄色旗袍裙和米色中式立领并肩而行。

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五官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又分别打磨过。

轮廓里有母亲的柔,眉眼间有父亲的锐。

三叔公先笑出声。

“这就是纪安和纪淮?”

“俊得咧!”

笑声一下子散开,族亲们纷纷跟着夸。

“哎哟,这一家子往那一站,画报都不敢这么拍。”

“两个伢子都读大学了吧?学什么专业?”

“纪安个子真高,纪淮像妈妈,眼睛漂亮。”

周念和陈彦武迎过去。

一家四口站在一处,身量参差,气质各异。

可眉目之间的血脉痕迹清清楚楚。

族亲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

陈纪安一一认真作答。

陈纪淮起初还说得挺来劲,后面明显有点招架不住。

陈纪安逮空调侃她。

“就会偷懒,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你哥。”

陈纪淮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叔伯婶子挨个招呼一遍,我看看你脸会不会笑僵。”

陈纪安嘴角没动,声音也低。

“已经僵了。”

陈纪淮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

人群外侧,陈彦歌领着林思语和林易川站在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化了淡妆,口红是偏暖的豆沙色。

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林思语穿了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显得比平时温婉。

她看了看门口,又小声说:

“妈,老爸要是赶不上,你可别怪他。”

“他也是为了工作。”

“你记得给爷爷奶奶和小舅舅解释一下。”

陈彦歌帮女儿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没事。”

她语气温和。

“我们陈家对自己人,从来都很大度。”

林思语哦了一声。

这句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又说不上来哪个字不对。

她只好挽住母亲胳膊。

“好啦,妈妈不生气就好。”

陈彦歌笑了笑,把女儿的马尾拢了拢,没再多说。

九点五十八分,司仪请众人入座。

老洋楼一楼正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正中央摆了一张长条案,上面铺着绛红色绸布,居中放着一只乌木匣。

匣子左侧是一方端砚,砚池里磨好的墨汁黑得发亮。

右侧单独搁着一管细杆毛笔,笔毫新换过,蘸了朱砂。

条案后方的墙上挂了一幅中堂,四个大字,源远流长。

落款是陈家太爷爷的名号,字迹苍劲,纸色泛黄。

中堂下方设了一只瓷香炉,三炷细香点着,青烟笔直往上走。

香炉前面按湘省旧俗,摆了三牲。

白切鸡一整只,带鳞鲤鱼一条,刀头肉一方。

两侧各立一支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

十点整。

陈德厚从侧厅走出来,刘桂兰跟在他身后。

两位老人走到条案后方,面朝众人站定。

司仪是陈家一位七十多岁的堂叔,姓陈名焕章。

做过几十年教书先生,开口自带一股压得住场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族亲,今日是我陈氏一族添丁入谱的好日子。”

“陈氏一脉,自湘省茶县迁出,历经五代,传至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

“族谱字辈,德彦纪昭,一脉相承。”

“今有三房彦武之子女,纪安与纪淮,年方十九,归宗认祖,添名入册!”

陈焕章抬手示意兄妹二人上前。

陈纪安和陈纪淮走到条案正前方,并排站定。

厅里的笑声慢慢静下来。

陈焕章朗声道:“请德厚公开谱。”

陈德厚伸出手,掀开乌木匣子的盖。

匣子内衬了一层藏蓝色的绒布。

中间躺着一本厚重的线装册子,封面用毛笔写着陈氏宗谱四个字。

墨色沉稳,边角微微磨损,看得出年头。

老头把族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绸布上摊开。

书页翻动时,带起一股陈旧纸墨味。

翻到最新一页时,上面有两行用朱砂写就的名字。

陈彦武。

周念。

再往下,是两行空白。

陈焕章的声音清楚落在厅里。

“按咱陈氏老规矩,在世之人入谱,名用朱笔写,百年之后改录墨笔。”

“是所谓生朱死墨,红黑两册,一脉相传。”

陈德厚拿起狼毫,笔尖饱蘸朱砂,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多余的液珠。

笔锋落在纸面上。

朱砂的红色在泛黄的宣纸上洇开了极细的一圈毛边,像是老纸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这个新来的名字。

厅里只有呼吸声和窗外法桐树叶被风翻动的簌簌响。

陈纪安看着那一笔一画落下。

他的名字和妹妹的名字,终于挨着父母的名字,落在同一页上。

陈德厚写完,退后半步。

陈焕章道:

“新丁向列祖列宗行礼!”

陈纪安和陈纪淮转身,面朝中堂。

湘省规矩,三鞠躬。

每一躬都要停够三秒才起身。

“一鞠躬,谢祖荫!”

“二鞠躬,承家风!”

“三鞠躬,报宗恩!”

起身的时候,陈纪安余光看见周念坐在座位上,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父亲坐在她旁边,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但搭在母亲椅背上的那只手,指节弯了弯。

“新丁敬茶!”

陈纪安端起第一杯茶,走到陈德厚面前,双膝落地。

“爷爷,请喝茶。”

陈德厚接过碗,揭盖吹了吹,喝了一口。

放下碗,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孙子手里。

“好,好。”

老头的嗓音有一点毛糙。

“回来了就好。”

陈纪安低声应。

“爷爷。”

陈纪淮端着另一碗茶,走到刘桂兰面前。

“奶奶。”

刘桂兰接茶的时候,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嘴里说着好好好,声音都在抖。

“哎呀,我的乖孙女。”

陈纪淮本来还能绷住。

听见这一句,眼睛也跟着湿了。

她低头笑了一下,小声说:

“奶奶,咱们今天高兴着呢,您别把我也弄哭了。”

刘桂兰又哭又笑。

“那奶奶不哭,奶奶高兴。”

兄妹两个一路敬过去。

叔伯婶子,一个不落。

敬到最后一位的时候,陈纪安的右腿膝盖已经跪麻了。

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陈纪淮伸手扶住他。

陈纪安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闪着水光,嘴角却翘着。

像是下一秒又能变回那个骄傲的皇太女。

陈焕章两手背在身后,最后一次开口。

“陈氏宗谱,新添二丁,纪安,纪淮。”

“自今日起,归宗入册,承祖荫,续香火。”

“望后辈自强不息,不辱家风。”

他声音一顿。

“礼成!”

掌声在小洋楼的厅里响起来。

笑声和几句湘省方言的吆喝混在一起。

陈纪安站在人群中央,看见父亲朝他点了一下头。

轻轻的,却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他清楚的意识到。

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陈纪安低头看了一眼。

中楠工大电气学院年级群里,辅导员刚刚@了全体。

【通知:学院与今心集团共建的智慧校园改造实践项目提前启动,推荐名单已定,请各位同学返校后第一时间报到。】

陈纪安往下翻了一眼。

名单第一行,是他的名字。

————

读者老爷们:

暑假结束,马上就要开学了!

陈纪安和陈纪淮的校园生活开启。

周念休息了这么久也可以搞搞自己的事业了。

各位想看哪条线,请留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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