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立方米的新土,出动一个连的兵力,两个月内就可以完成搬走、运回的工作量。
林昔说:“另外,我们还可以同步种植耐盐碱作物。”
方主任上了年纪,一下子接收这么多新概念脑子有点懵。
林昔看出来,于是特意放慢了语调,把书上画了横线的一处指给方主任看。
“我筛选好了最适合藏区种的两种植物,分别是油葵和蕨麻。”
“这两种植物的根系分泌物本身就能改善土壤。如果能增施有机肥,大量施用腐熟的牛羊粪等农家肥,利用有机质改良土壤结构的话,效果会更好。”
“你觉得呢,方主任?”林昔一口气说完,等着方主任表态。
方主任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也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方主任看着林昔。
心里估算着李连渠汇报的近期温室的工作量,以及林昔坐下开始跟他提出的这些改善土壤的设想。
培育新品种、改善土壤结构、从想法到实操全设计好了。
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一个月做了农研院四五年的工作量?
天降紫微星也没有这么个降法吧?
林昔能看出方主任眼底的猜疑。
她也没办法,要是一切都按照常规研究流程走,四五年的时间,她都回京市了,这头可能黄瓜苗都还没长出来呢。
反正脑子里的知识无从查证。
就当她是奇才吧。
穿书的目的不就是利用后世的知识,推进祖国的发展吗?
只要国家好,别人的眼光都无所谓。
她坦然跟方主任对视。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方主任年过半百,身在领导层二十年,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下属身上看到这么坚韧的干劲。
“有干劲是好事,但人不能光凭着一股干劲和冲动就开始做事。”
方主任没说林昔那些提议行不行,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扣了扣。
看向温室里刚刚破土的,第一批种下去的番茄种苗。
“种苗还没长好呢,步子不要迈太大,你说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方主任说好好考虑,是指好好考虑那三块地。
本就没想过一次就能说服方主任,林昔也没太意外。
只问:“那我们组长跟你汇报的改良土壤的方案?”
不扩建,只改变现有土壤环境……
方主任低头看了眼林昔的笔记,“这个可以。”
“不过要缓缓。”
“缓什么?”林昔追问。
“等到你们种苗长出来,让公社领导看到成果,我们再开会讨论这套方案。”
“三三制种植,引种绿肥都是需要成本的,对你们林通县单一县投入太大,其他县市农场会有意见……”
公社下面十几个农场。
资源分配不均很容易激起民怒,除非林通县确实能拿出亮眼的成绩,堵住其他农场负责人的嘴。
林昔懂得这个道理。
她看了李连渠一眼。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讨论过,也得出过一个中和的办法。
对视间,李连渠看出林昔想说什么,朝她点了点头,意思是说吧。
得到首肯,林昔跟方主任说:“方主任,如果只是资源分配的问题,我们农场可以跟其他农场的人合作。”
合作?
方主任眯眼看过去。
震惊于林昔的格局。
方案是她们小组想出来的,跟别人合作?让其他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共享学术劳动成果?
方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深深看了林昔两眼。
“你知不知道合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有成果和收获,后世的署名上不一定会有林昔这个最大功勋的名字。
因为她是女生。这个年代造神,更喜闻乐见男性英雄形象。
而一旦这个尝试失败,则情况就会完全相反。
林昔作为女同志,一定会被推出去背锅,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的,方主任。”
猜到方主任会因为担心,而说些劝退她的话,林昔先一步打断。
“可我依然想试试。”
科研工作者,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信念。
能力可以培养,可心气和欲望是天生的东西,一旦磨没了就无法再生。
方主任眼神流露出一丝赞赏。
喉结滚动两下,问林昔:“我能问问你这么着急做这件事的理由吗?”
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他一直觉得,林昔是个沉稳的性子。
当初面对污蔑都能淡定冷静的女同志,这会居然这几个月都等不了?
“确实等不了。”
林昔笑着拿过桌上的计划书,指着其中一页给方主任看。
“方主任,改良土壤的周期比植物杂交周期长太多了。”
“我们这几个月如果干等着,等于浪费的是一整年的时间。”
“藏区大片的草原,虫卵多,现下正好是冬季。”
“农场植物生长不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虫害。我们原计划,是可以利用高原冬季低温的天然优势,往种植的土壤里灌冰水。”
“通过冻融作用,改善土壤结构的同时还能消灭害虫。”
林昔说:“方主任,如果错过这冬天,我们就还要再等一年。”
“所以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