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虽然新苗还没有冒头。
可温室里所有人,就没有一个人想过这批西红柿育种会失败的可能性。
他们相信林昔。所以有什么好畏难的!
林昔站在原地环顾大家,顿了顿,继续问:“组长,同志们,难道你们不想看看这平原上漫山遍野都长满绿色蔬菜和两茬小麦吗。”
两茬小麦。
漫山遍野的绿色蔬菜。
再也不用一冬天只能吃冻白菜。
再也不用冬天守在路边,等汽车连“轰隆轰隆”运蔬菜进来。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李连渠都觉得热血沸腾!
换做别人,他会觉得这是做梦,是畅想。
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了解了林昔的为人。
林昔既然说了,那就是一定能做到。
深吸一口气,压住刚刚预想画面带来的激动,李连渠双眸放光看向林昔。
“都听你的,你说,怎么操作!”
在林昔的预想中,说服李连渠和农场的支持,是整个操作过程中最难的一步。
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林昔说:“我能看一下之前的工作笔记吗?”
土壤这部分,之前公社也曾派研究员下来折腾过一年。
不过也就一年,知道改善土壤无望,那人就回去了。
资料嘛……
李连渠不确定还有没有保存,他说:“我不确定还有没有有,得去档案室找。”
林昔问:“那大家手头没活的现在就都一起去找?”
林昔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
雷厉风行的性子,李连渠都愣了。
拉住林昔问:“找资料先不急,要不你先跟我们说说具体想怎么操作,我们做起事来心里也好有个底。”
“好。”林昔觉得李连渠这话说得有道理。
于是带着组员,找了一间带黑板的会议室,带着大家伙坐下。
林昔:“我在书里看过一个说法,说土壤改良,是一个从科学摸底到因地制宜的系统工程。”
“古书里写的办法各不相同,我总结了一下,大概都分为四个步骤。”
组员们纷纷拿出笔记本,认真听课的样子。
林昔往台下看了一眼,说:“第一步,我们需要做大规模的土壤普查。”
听过人口普查,土壤普查?
小夏问:“林昔,土壤普查是啥意思啊?土地又不会说话。”
林昔淡淡一笑。当下时期的农学课程与后世相比,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七八十年代,农学生的培养更侧重基础理论和传统耕作技能。
学生们聚焦于传统农学,主要学习的是作物栽培、作物病虫害防治、作物育种与良种繁育。
农业微生物课程几乎没有学校开设。
所以小夏并不懂什么叫土地普查。
林昔给大家解释。
“土壤普查,是采集不同县市,不同土质的土样,用于化验土质成分的。”
“我们通过分析里面氮、磷、钾、有机质是否平衡,再决定后续是否需要施肥,补充什么肥料。”
肥料影响庄稼长势。
“懂了。”李连渠听懂林昔的解释。
回想了一下,“这一步应该是不需要我们亲自采集的。”
他是农场的老人,当初配合那位半途而废的研究员一起工作过一年。
之前没想起来。
经林昔这么一说,李连渠想起来了:“当初吴研究员应该是带人采集过我们县里的土质,当时我们县里没有化验条件,他还特意找人把土样拿到了市里去分析。”
有详细的分析资料?
那可省太多事了。
林昔大喜:“有土壤分析报告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培肥。”
藏区没有工厂,化学肥料是没有的。
农场的肥料完全来自于牲畜的粪便。
培肥?
李连渠跟上林昔的思路,说:“这个不用我们来。农场畜牧组的人会负责运输。”
“不是指粪便肥料。”林昔摇头。
李连渠有点懵了,不确信地反问:“你是要培育有机肥?”
林昔点头。
李连渠立马皱眉,摇头,摆手:“不行不行,咱们组里就八个人,怎么可能完整一条流水线的任务!”
李连渠说:“而且这不光是人力的事,咱们也没有物资啊!”
农场是保障后勤单位,不是科研所,政府不会给她们拨款搞研究。
林昔懂李连渠的意思。
她认真思索了几秒:“物资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姥姥留下的财产,别说一个县的肥料,整个市的肥料都能解决。
钱放在空间里不会下崽。
但如果能用另一种方式绽放在祖国大地上,那才是姥姥留给她这么多资产的顶级价值。
同事们都知道林昔的家底。
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是要自费搞研究。
李连渠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光是钱的事,林昔。”
“土地属于公社属于国家,藏区是我们国家的净土,这里用肥,一旦破坏了原有的土质,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大兴安岭过度砍伐的教训历历在目。
试验容易,可一旦破坏了生态平衡,那将是几十年都养不回来的灾难。
这对当地生活的老百姓太不公平。
“组长你听我说。”林昔打断李连渠的焦虑。
她说:“我的想法,不光是靠有机肥来改善土壤环境。”
李连渠脸上露出震惊之色,“除了粪便和有机肥,还有别的方式?”
“有。”林昔提醒大家,“别忘了有机肥也是从植物中提取出来的。”
“所以我们可以通过改变耕作方式,来调养土壤环境。”
林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恢复轮作?”苑弘念出来。
林昔点头:“我们可以通过改变单一的“用地”方式,推广“用养结合”的轮作制来改善土壤环境。”
林昔说:“这个办法我是从报纸受到启发的。”
“有人实践过?”李连渠问。
林昔点头:“是的,江孜县前几年推广的“三三制”是登过报纸的。”
“三三制,即青稞、小麦、豆类和油菜各占种植面积的三分之一,利用豆科植物固氮养地。”
林昔上说:“报纸有写,推行三三制后,江孜县粮食单产从160公斤增加到了203公斤。”
有过成功经验,这给所有人都增添了一分信心!
李连渠看出林昔肯定不只这一种办法,示意她,“你接着说。”
林昔说:“除了三三制,我们还可以采用引种绿肥。”
“引种绿肥”,通俗讲就是从内地引进特定的植物种子,种在地里不是为了收粮食,而是专门用来肥田。
这个没用林昔解释。
苑弘在公社看到过成功的案例。
开口说:“这个我知道什么意思!”
苑弘:“我在公社培训的时候,听方主任说过,隔壁红旗公社75年开始就在做引种绿肥的试验田。”
“因为吴研究员回内地,我们这头缺人才,所以才一直没有开始实施。”
林昔默默听苑弘说完,心中只剩下惊喜。
如果每个办法都有成功案例,推行这件事难度就会大大的降低。
因为有成功案例,领导层看见了实质成果,会更有底气助力他们。
李连渠问:“那具体呢,要怎么操作?”
苑弘只是听说大概,怎么操作他是不知道的。
大家又把目光一同看回到林昔身上。
林昔想了想,说:“‘绿肥’,是指直接把绿色植物鲜嫩的茎叶翻压进土里,腐烂后变成天然有机肥。
它就像给土壤“吃补品”,能增加氮磷钾和有机质,还能改善板结。
藏区本地绿肥资源少,这件事我们得跟公社打招呼,让领导批准我们就近从甘肃或者青海引进耐寒、速生的品种。”
思考这个办法有一个月了,林昔连引种的品种都选好了。
“箭舌豌豆、草木樨、毛苕子这些都可以。”
“不单独占好地,在青稞、小麦地里,等作物快成熟时撒播绿肥种子。等绿肥长到开花期直接用犁翻耕入土,灌水让它腐解就行。”
林昔记得书里写过,这个办法,亩产鲜草可达750-1500公斤。
翻压后土壤肥力能维持2-3年。
能有效缓解藏区普遍缺牲畜粪肥的困境。
林昔说:“在此期间,我们可以先熟化土壤、消灭越冬虫卵。”
正好是冬季。
林昔说:“组长,植物生长不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于虫害。”
“正好现在入冬了,我们可以利用高原冬季低温的天然优势,往种植的土壤里灌冰水。”
“通过冻融作用,改善土壤结构的同时还能消灭害虫。”
无论是详细实施办法,还是如何高效的利用时间。
林昔似乎每一步都想到了……
李连渠看着她,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