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战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墨字暗卫满打满算也就十二个人，墨五带着六个兄弟在城外盯着红枫别院，那地方太大，张乾手下防备极严，六个人只能勉强监视，根本不敢靠太近。京城里盯着四王府和六王府，就只剩下六个兄弟了，四王府占地极广，光是进出的角门就有四个，六个人分成三班，连眼睛都不敢眨，已经到了极限。”
沈靖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本分的口供虽然详细，交代了银两运送流程，但那只是万通钱庄和玄水阁之间的账目，没有一笔银子是直接写着送进四王府的。
在律法上这叫孤证不立。
四王爷完全可以推脱，说是玄水阁在栽赃陷害，或者是管家私下勾结与他无关，要动一个亲王必须拿到铁证，比如苏承泽亲笔签发的收条，或者是当场截获送进王府的赃银。
可现在资金链已经被苏倾城下旨切断，四王府最近根本没有银子进账，取证陷入了停滞。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一名穿着夜行衣的暗卫闪身进来，单膝跪地。
“侯爷，四王府那边有动静了！”
沈靖川目光微动。
“说。”
暗卫低声禀报。
“今夜子时，四王府大管家苏茂带着两辆马车秘密从南门出京，马车吃重极深，里面装的似乎是重物，而且苏茂随身带了十几个好手，行色匆忙，看他们路线是往南边去的。”
雷战眼睛一亮。
“侯爷，是不是苏承泽那老狐狸想转移财产？”
沈靖川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南边路线上。
“往南边走，如果是转移财产不该走陆路，走漕运更快，而且这时候往南走能去哪儿？”
他指尖落在地图上临河郡的位置。
“临河郡，苏承泽在临河郡经营多年，那里是他的大本营，他一定是想在临河郡搞什么动作来解京城的危机。”
沈靖川直起身子。
“去把墨七和墨九派出去跟着苏茂，记住只许远距离跟踪，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目的，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输不起。”
暗卫领命离去。
“是！”
……
夜雨越下越大，官道上泥泞不堪。
两辆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苏茂坐在第一辆马车车头，身上披着蓑衣，脸色阴沉。
“快点，再给我跑快点，都没吃饭吗！”
他不停催促着马夫。
在马车后面数十丈的树林里，两道黑影在树冠和灌木间飞速穿梭，正是墨七和墨九。
两人都是沈靖川亲手训练出来的暗卫，擅长隐匿和追踪，但此时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墨九一边奔跑一边低声抱怨。
“七哥，这帮人走太急了，而且一路上都有暗哨探路，咱们就俩人，要是被发现连个接应都没有，这可怎么整？”
墨七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马车的灯火。
他们已经跟了整整一天一夜，浑身湿透，体力消耗极大，但他们不敢停，因为他们知道侯爷在京城等着消息。
前方山势渐陡，黑漆漆的山脊横亘在平原上。
墨七停下脚步，蹲在一棵大树阴影里。
“到黑林山了。”
前方马车已经开始上山，山路崎岖，速度慢了下来，但在山路两旁隐约出现了不少穿着便装、手持刀剑的汉子，这些人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练家子。
墨九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守卫这么森严？”
这穷山僻野的地方，居然有上百名好手在巡逻。
墨七指了指山谷深处。
“看那边。”
在茂密树林遮掩下，隐隐有黑烟升起，在夜空中十分显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草药怪味。
墨九压低身子想要往前摸。
“里面绝对有古怪，我过去看看。”
墨七一把拉住他。
“站住，你不要命了！”
他压低声音警告。
“前面至少有三个暗哨，咱们只要再往前走十步必定会被发现，而且这山谷里少说有几百人，一旦被围咱们俩必死无疑。”
墨七脸色有些难看。
人手太少了，如果带一个百人队龙虎骑来，他现在就敢平了这山谷，可现在他们只有两个人。
墨七从怀里掏出一只特制竹筒，倒出一只用油纸包裹的信鸽。
“先给侯爷传信。”
他在纸条上飞速写下几行字。
四府车马入临河黑林山，山谷守卫密布，疑有秘地，空气中药味浓烈，属下人手不足无法深入，请求支援。
将纸条塞进信筒放飞信鸽，看着信鸽消失在夜空中，墨七深深看了那黑烟升起的山谷一眼。
“死死盯着这里，只要有人出来，立刻记录下来。”
墨九重重点头。
“是！”
……
天黑下雨，临河郡外的官道上，十几个人借着雨声的掩护，悄悄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苏茂站在红枫树下，压低斗笠看着前方，阿五在旁边抱着三个沉甸甸的木盒，手抓得很紧。
“动作都放快点。”
苏茂嗓子哑着。
“解药王爷已经带回去了，这批药粉，必须一钱不剩撒下去。”
他压低声音。
“分三批走，一组去临河干流上游，二组进城摸到流民聚集的水井，三组去城外转运栈的蓄水池，药粉倒进去就走，不要停留，更不要跟任何人起冲突。”
阿五咽了口唾沫，看着怀里的木盒，声音有些发颤。
“管家，这秋枯热的药性，玄叶道人说极为霸道，只要吸入一点就会手脚发软，咱们要是把整整三盒都倒进水里，这临河郡……怕是要变成一片废墟啊。”
苏茂转过头盯着阿五。
“废墟？若是不把临河郡变成废墟，王爷在京城的基业就要变成废墟！”
“不该问的别问，按主子吩咐办。”
他往前逼了一步。
“办砸了，你全家老小连个埋骨的地方都不会有。”
阿五低着头应声。
“是，小人明白。”
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分成三拨，消失在夜色里。
城外转运栈蓄水池旁，两个守夜的更夫靠在木棚里抱着烧酒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