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昭打定主意要去找陆枝意,想问清楚。
沈既白驱车送她到陆家所在的富人小区门口,却因为没有专属门禁,被保安拦在了门外,根本就进不去。
她当即拨通陆枝意的电话,听筒安静地沉寂了十几秒,那头才慢悠悠接起。
陆枝意只说自己在外逛街。
陆唯昭追问她大概几点回来,对方却含糊其辞,不肯给出准确时间。
她本想直截了当问起周耀祖的事,可陆枝意明显不愿多谈,只敷衍地丢下一句,让她自己多留心,便匆匆挂断了通话。
“怎么了?”沈既白轻声发问。
陆唯昭抬眼望向身侧的人,轻轻叹出一口气:“算了,我们先回去吧,陆枝意这会儿不在家。”
她说着上前,主动牵住沈既白的手,两人并肩缓步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已是十一月,日光淡薄,风里裹着刺骨的凉意。
陆唯昭身上只穿了件藕粉色针织毛衣,一阵冷风吹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冷了?”沈既白握着她微凉的手,脚步一顿,顺势将她拉到自己避风的一侧。
然后脱下身上的长款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马上就到车上,不用麻烦的。”陆唯昭低声道。
“披上。”他说。
陆唯昭拢了拢肩上那件大衣,低头闻到了他衣服上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再推辞,只是把大衣裹紧了一些,跟着他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
大衣对他来说长度刚好到膝盖,但披在她身上却长了一大截。
下摆几乎垂到了小腿。她走的时候得用手拽着衣襟,免得拖到地上。
沈既白不经意回头一瞥,望见她裹着自己大衣,像偷穿大人衣裳的乖巧模样,唇角不禁微微上扬,却克制着没有笑出声。
两人坐进车里,沈既白立刻发动车子,暖气很快从出风口涌出来,驱散了车厢里残留的寒气。
陆唯昭靠在座椅上,侧脸对着车窗,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沈既白侧头看向她,轻声询问:“心里不好受?”
陆唯昭猛地回过神,茫然转头:“你说什么?”
沈既白说:“因为进不去自己生活了很久的地方,所以不太开心,是不是?”
陆唯昭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他们养了我二十多年,突然间,就不是我的爸爸和妈妈了,说不难过,是假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二十多年的疼爱,不曾作假,我对他们的爱,也不曾作假,他们因为陆枝意而迁怒我,我也能理解。”
“换做是我,我的女儿在外面吃苦,而别人的女儿被我当做掌上明珠养了二十多年,我也会很生气,我也做不到释怀,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不怪他们。”
沈既白眸子一深,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没关系,你失去的,我都会加倍给你。”
“……”
“怎么了?”
“沈既白,你……你居然想当我爹妈。”陆唯昭很是难为情地开口。
沈既白愣了愣,随即被她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你爹妈了?”
“你说你要把我失去的,加倍给我。我失去了爸爸和妈妈,你还说你没有。”
“我……”沈既白有点无语,他想把陆唯昭的小脑袋切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为什么她的脑回路,这么奇奇怪怪。
虽然很生气,但沈既白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会加倍对你好,比任何人都要对你好,不是要当你的爸爸妈妈。”
“……哦。”
“乖,不许再乱想了。”
车子开在绿荫道上,逐渐离开富人区,有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跟他们的车子擦肩而过。
陆唯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这辆车她太眼熟了,是陆军的车。
但车上的人却不是陆军,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沈既白,你快点……快掉头。”
沈既白不明所以,但听到她语气中的急切,还是立刻打了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掉头跟了上去。
“怎么了?”他问。
陆唯昭紧紧盯着前面车子,“那是我爸爸的车,但是开车的人不是陆家的司机,坐在上面的人,也不是陆家人。”
陆唯昭心里涌上了一抹焦虑。
她以前在豪门圈子里,总是能听到一些八卦。
比如,哪个集团的董事长在外面养了人,哪个上市公司的老总跟秘书不清不楚,哪个富豪的家庭被第三者拆得四分五裂。
她以前听到这些的时候,总觉得离自己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因为,陆家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稳重,母亲端庄,哥哥优秀,她是被宠着长大的小女儿,一切都很美好。
可刚刚那个女人,让她有些隐约不安。
或许是因为还在乎那个家。
所以不希望那个家出现一些不应该出现的裂痕。
哪怕她已经搬出来了,哪怕那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但二十多年的感情,至少是她看来,不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就能全部抹掉的。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再是陆家的女儿,可以接受陆父陆母把爱收回,还给陆枝意。
但她没办法接受那个家是以一种破碎的方式走向结局的。
那辆劳斯莱斯最终行驶进了另一个小区里。
和陆家所在的小区,距离只隔了两条街。
距离那么近。
开车不过几分钟。
她坐在副驾上,看着那辆劳斯莱斯驶入小区大门,保安显然认识这辆车,没有拦停,直接抬杆放行了。
车子拐进内部道路,消失在楼群之间。
这附近的小区都很严,一般没有门禁是进不去的。
如果想弄清那个女人住在哪里,就得想办法进去。
陆唯昭明显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想知道她住哪里?”沈既白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我有个办法。”
陆唯昭疑惑:“什么办法?”
“看到那门口的公告了吗?上面写着招聘。”
陆唯昭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距离有点远,没太看清。
她眯了眯眼。
“你视力怎么这么好?”她偏头看了沈既白一眼。
“上面写的是物业招聘保洁和保安,这种高端小区的物业,一般不会太缺人,但年底总会有人离职,所以常年挂着招聘。”
“你要去应聘保安?”陆唯昭问。
“你是不是傻?家里不是还有一个不想读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