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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铁拳出鞘,势如破竹(1 / 1)

陈平安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指挥车狭小的车厢里光线昏暗。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军大衣,摸出手表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车窗外,战士们正蹲在雪地里,就着冷水啃炒面,动作轻而快,没有人说话。

他推开车门,冷风猛地灌进来。远处的天灰蒙蒙的,山脊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从这里往前不到一公里,就是南韩军第六师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潜伏在这条干涸的河沟里已经整整一夜了。没有生火,没有喧哗,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到了最低。

陈平安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熊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蹲在指挥车旁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了冰碴。陈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朝不远处的张友招了招手。

张友正蹲在一辆M3半履带车旁边,和几个班长低声交代着什么。看到陈平安招手,他小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炒面的粉末。

“团长。”

“昨晚训练感觉怎么样?”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张友接过饼干,嚼了两口,嘿嘿一笑:“团长,说实在的,刚开始几次还真不习惯。坐在装甲车里颠得慌,步坦协同的节奏也摸不准,不是走快了跑到坦克前面,就是走慢了被落在后面。后半夜就好多了,兄弟们慢慢找到了感觉。”

陈平安点了点头,一边啃饼干一边说:“反正不突击的时候,你们二营的任务就是护住车辆两侧和后面。一旦进攻不顺,或者装甲车被地形卡住上不去,才轮到你们发威。记住——叫大家都不要节省弹药。命比弹药重要。”

张友正色点头:“团长放心,我已经跟各班排都说过了,该打的时候往死里打,子弹手榴弹管够。”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平河的方向走去。

平河蹲在那辆改装过的M3高炮车旁边,正低着头检查炮管。两个装弹手蹲在后面,把VT弹和高爆弹分门别类地码好。陈平安走过去的时候,平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检查炮管。

陈平安没说话,站到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两根并排的炮管,又看了看瞄准具。他忽然开口:“平河,等下你到后面去,这个射击位我来。”

平河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但没有问为什么。他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平安。

被替换下来的那个射击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幽怨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平安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别看了。你好好学着,看看我是怎么打的。”

射击手苦着脸,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团长。”

陈平安坐上射击位,双手握住炮柄,试了试俯仰和旋转的阻尼。手感很好。他朝两个装弹手说:“等下你们看着点。炮口平放就是高爆弹,炮口竖起来立马换VT弹。别搞混了。”

两个装弹手齐声应道:“是,团长!”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快。

下午六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陈平安让炊事班把热好的罐头和炒面分发下去,战士们蹲在车旁边,就着保温桶里的热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没有篝火,没有喧哗,只有低低的咀嚼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陈平安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指挥车旁边,最后看了一遍地图。议政府西侧的南韩军防线,水落山走廊,汉城北郊——这条路线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儿童团的任务不是攻坚,是穿插。撕开口子,插进去,然后像一把匕首一样直插敌人的心脏。

“各车注意。”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总攻信号弹为三红两绿。看到信号后,全团按预定序列出发。一营打头,二营居中,防空排殿后。保持车距,注意观察。坦克遇到雷场不要停,碾过去。”

步话机里传来各车简短的回复:“收到。”“明白。”“一营收到。”“二营收到。”

晚上八点整。

“咻—砰!”

三颗红色信号弹从三十八军阵地方向升起,划破夜空,在头顶炸开。紧接着又是两颗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升到最高处,把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咻—砰!咻—砰!”

远处的山脊上、山谷里、公路两侧,信号弹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漫山遍野响起了军号声,那尖厉的、穿透风雪的声音,在夜空中交织回荡。

总攻开始了。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下步话机通话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同志们,这是我们儿童团第一次以装甲部队的身份参与战斗。今天,让对面联军尝尝我们儿童团铁拳的厉害!全团—出发!”

“轰—!”

排在最前面的十四辆坦克同时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谢尔曼和潘兴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履带碾过积雪和碎石,车身猛地向前窜去。紧随其后的是十辆M3半履带车,后面是平河的五辆高炮车。四十辆战车排成两列纵队,像一把钢铁的尖刀,从河沟中冲出来,直插南韩军的第一道防线。

一公里的距离,在坦克的全速冲刺下,不过一分多钟。

伍千里坐在第一辆潘兴的驾驶舱里,双手紧握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黑暗中,南韩军阵地上的照明灯已经亮了,探照灯的光柱在阵地前来回扫射。敌人的哨兵发现了这支钢铁洪流,惊慌失措地喊着什么,随即响起了零星的枪声。

“全速—冲!”伍千里对着车内通话器吼了一声。

潘兴坦克猛地加速,车体剧烈颠簸。伍千里从潜望镜里看到,前方的铁丝网越来越近。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了底。

“轰隆—!”

铁丝网被碾断了,木桩被撞飞,锋利的尖刺划在装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后面的谢尔曼、M3半履带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铁丝网,朝敌人的战壕压去。

“开炮!”

狼头的声音从步话机里炸开。

十辆坦克的主炮几乎同时开火。九十毫米和七十五毫米的高爆弹落在南韩军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战壕被炸塌,沙袋被掀飞,探照灯被炸灭,瞭望塔像火柴棍一样折断。南韩士兵被冲击波抛出去老远,有的当场没了声息,有的抱着断肢在地上翻滚惨叫。

“机枪—开火!”

四十辆战车上的轻重机枪同时响了起来。坦克的并列机枪、车顶的高射机枪、M3半履带车的车载机枪,加上二营步兵手里的汤姆逊和卡宾枪—四十多挺枪管同时喷射火焰,子弹像暴风雨一样扫向南韩军的阵地。

金属风暴。

南韩军第六师的士兵们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步兵冲锋,而是一堵由钢铁、火焰和子弹组成的移动的墙。坦克的履带碾过战壕,机枪扫过每一个露头的人,高爆弹把每一个还在抵抗的火力点炸上天。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的声音,急促而冷静:“各车注意,前方左翼有反坦克火箭筒,十一点钟方向,步兵掩体后面。射击手优先消灭!”

陈平安正坐在高炮车上,听到狼头的指令,转动炮柄,双管二十三毫米炮口对准了左翼的那个掩体。掩体后面,几个南韩士兵正扛着一具美制火箭筒,手忙脚乱地装弹。

“高爆弹。”陈平安说了一句。

两个装弹手配合默契,一个退弹一个装填,一秒不到。陈平安扣下击发踏板。

“咚—!”

二十三毫米高爆弹拖着尾焰飞了出去,正中掩体的正面。薄薄的沙袋墙根本扛不住这种口径的炮弹,掩体被炸开一个豁口,里面的人血肉横飞。火箭筒被炸飞,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陈平安没有停手。他转动炮口,对着阵地上火力最密集的地方又是一梭子。二十三毫米高爆弹的威力远超普通机枪弹—打在人身上,不是穿一个洞,是撕成两截;打在沙袋上,沙袋炸开,沙子四处飞溅;打在轻型工事上,直接掀翻。

哪里火力强,他打哪里。哪里人多,他打哪里。

平河蹲在后面,看着陈平安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面无表情,但两个眼睛一眨不眨。那个被替换下来的射击手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看好了。”陈平安头也没回,“打这种固定目标,不用精瞄。估算距离,调好表尺,一梭子过去,弹道自然覆盖一片。要的是压制,不是精准。”

射击手用力点了点头,拼命记住陈平安的每一个动作。

南韩军的防线在儿童团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是他们太弱,是儿童团的火力太猛了。坦克、装甲车、自动武器、高爆弹、VT弹——这支队伍的装备水平已经超过了美军的标准步兵营。南韩军第六师本来就不是精锐,装备差、士气低、训练不足,连志愿军普通步兵的夜袭都扛不住,更何况面对一支钢铁洪流?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道防线被彻底撕开。

战壕被碾平,掩体被炸塌,通信线路被切断。南韩士兵的尸体散落在阵地上,活着的丢下武器,抱着头往南边跑,有的钻进路边的沟渠里瑟瑟发抖。没有人组织反击,没有军官指挥——有的军官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死了,剩下的跑得比士兵还快。

梁大牙站在一一三师的指挥位置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战场。

他知道儿童团是一支装甲部队,但从陈平安那里听说是从孔捷那里划拨的坦克装甲车。心里一直嘀咕:孔捷那个抠门精,能给出什么好东西?但此刻,他亲眼看到那片钢铁洪流像一把烧红的刀切黄油一样,轻松撕裂了南韩军的防线。望远镜里,敌人的阵地火光冲天,坦克和装甲车排成两列纵队,一边射击一边向前推进,速度几乎没减。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弯着腰,在弹雨中快速移动,配合默契。

他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转身朝通信员吼了一嗓子:

“传我命令!一一三师全部,冲锋!跟着儿童团的口子往里插!”

“是!”通信员转身就跑。

冲锋号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一个连,不是一个营,是一整个师。

漫山遍野的志愿军战士从出发阵地上跃起来,像潮水一样涌向南韩军被撕开的防线。他们喊着号子,端着枪,踩着战友的脚印,从儿童团打开的缺口涌进去。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后退。

南韩军的第二道防线还没组织起来,就被这波人潮冲垮了。

陈平安从射击位上探出头,看着一一三师的步兵从两侧涌上来,从他们打开的缺口里涌进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拿起步话机:“狼头,口子撕开了。一营不要停,继续往前插,往水落山方向走。二营跟紧一营,护住侧翼。防空排注意天上,敌人随时可能派飞机来。”

步话机里传来狼头简短的回答:“明白。”

坦克纵队的速度提了起来,谢尔曼和潘兴的履带碾过被炸毁的阵地,碾过散落的武器和弹药箱,碾过南韩士兵的尸体。M3半履带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碎石和积雪,扬起一片雪雾。平河的高炮车殿后,炮管指向天空,随时准备应对空袭。

陈平安靠在射击位上,枪托抵在肩上,手指搭在扳机上。

前方,是水落山走廊。再往前,是汉城北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玉爪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洁白的羽翼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走吧。”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身后那三百多个战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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