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7稳稳地降落在雪地上。陈平安从驾驶舱跳出来,靴子陷进厚厚的积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砂纸磨。
狼头、狼爪、狼尾、狼眼也从机舱里纷纷跳下,四人站在雪地上夜风里活动了一下手脚,目光同时看向陈平安。
天边,F4U海盗的黑影还在高空中无声地盘旋。步话机里随即传来了狼牙的声音:“团长,我在上面盯着,有情况随时报告。”
“好,注意警戒。”陈平安拿起步话机回了一句,然后转向地面的四人。
他走到机舱侧面,心念一动,从秘境里往外掏东西。狙击榴弹枪一把,他自己背上。M1卡宾枪四支,每人一支配上八个弹匣。M1911手枪拿出五把。十来个手雷。
“装备。”陈平安把枪堆在雪地上,“每人拿一份,一分钟准备。”
四人没有多问,各自蹲下来挑选武器,检查枪机装填弹匣。陈平安自己把狙击榴弹枪背好,驳壳枪别在腰间,又往口袋里塞了两个手雷。
两分钟后,五个人全副武装,在雪地上站成一排。
“走!出发!”
陈平安走在最前面。五个人在雪地里快速行军散成扇形,狼头和狼眼走在两侧警戒着四周的黑暗,狼爪和狼尾走中间卡宾枪抵在肩上随时准备射击。
雪很深,踩下去没过了脚踝,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小腿,但五个人的速度极快。
一刻钟后水门桥便在视线中清晰起来。
断崖之间那座钢桁架桥的桥面上还在燃烧,火焰从几个大坑里窜出来舔着漆黑的夜空。桥头的防御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沙袋散了一地,有几辆卡车的残骸歪倒在路边冒烟。美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桥面上,有的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有的还在碎石堆里痛苦呻吟。
但还有的是活人,而且密密麻麻。
陈平安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桥头残存的掩体后面,美军士兵们有的在搬运伤员,有的在拼命修补被炸塌的工事,乱成一锅粥。粗略一扫,少说还有三四百人,而且从军装和装备看,这至少是一个团的防守兵力。虽然被空袭打懵了,但建制没散,轻重火力都还齐全。
桥面被炸出了几个大坑,车过不去了,但人还能爬过去。两侧的坝体没有明显损坏,桥墩也还在。美军铺上钢板卡车连夜就能通过。
“团长,要不我们四个带上炸药摸到桥墩下面去炸?”狼爪低声说。
陈平安白了他一眼:“几百号美军守着,你们还没靠近就被打成筛子了。”
“团长,秘境里不是有喀秋莎吗?我们给他来几轮?”狼尾忽然插嘴。
陈平安摇了摇头:“火箭弹清理人还可以,炸大坝还不够用。”
狼眼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妈的要是有巨炮就好了,我们直接远处轰。”
陈平安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画面——大口径,六百毫米,弹头重两吨——卡尔臼炮。
“狼眼,你脑子真好使。”陈平安嘴角慢慢咧开了,“秘境里还真有这么个大家伙。卡尔臼炮,口径六百毫米,弹头重两吨。”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狼爪的声音都拔高了半度:“团长,那还等什么?六百毫米的炮弹砸下去,别说桥了,连大坝都能给他掀了!”
陈平安猫着腰带着四人沿山脊往南边摸去。五个人在黑暗中行进了大约一公里,穿过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来到一处三面环风的岩石高地。巨大岩石表面被风削得平整,伸手一摸坚硬如铁,是坚固的基岩。
“就这里了。”陈平安朝四人挥了挥手,“你们退后,就趴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堵住耳朵张开嘴。”
四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百米开外在大石头后面趴下来,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得老大,像一群受惊的蛤蟆趴在山梁上。
陈平安确认他们藏好,又拿起步话机:“狼牙,你在天上注意警戒。我这边要开炮了。”
“收到。团长你小心。”狼牙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闪身进了秘境。
秘境灰紫色的天空下,巨大的卡尔臼炮矗立在溪边空地上,炮口直指天穹。
陈平安不需要动手。他意念微动,一枚重达两吨的高爆弹便从弹药箱中稳稳浮起,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对准炮口,以垂直姿态安静地落入炮膛——重型臼炮传统的炮尾装填方式,被秘境之力简化到极致,巨大的炮弹眨眼的功夫便已就位。
他心念再动,出了秘境。
一百二十五吨的庞然大物轰然落地,四组履带碾碎了岩石表面的苔藓和碎石,稳稳地坐在基岩上纹丝不动。厚达数尺的积雪被震得四下飞溅,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
陈平安单膝蹲在炮尾后面,火炮精通的技能在这一刻全开。他低头飞速装定射击诸元——距离、仰角、方位角、风偏修正,每一个参数都在脑子里飞速计算。水门桥的位置他烂熟于心,距离2310米,弹道经过周密计算。
他转动高低机,水门桥方向炮管缓缓扬起,又在它微弱的两侧修正范围内,微调了锁死最终射界。
一切就绪。
陈平安攥紧几米长的拉火绳,沉气稳住心神,猛地发力向后拉火击发。
轰然巨响撕裂雪原,火光自炮口骤然喷涌,气浪席卷漫天积雪翻涌炸开。整门巨炮剧烈震颤,车体随后坐力微微抬升再重重落回,炮管完成后坐复进,缓缓回落小幅俯角,归于待发状态。
一枚重达两吨的炮弹飞向天际,半空中划出一道巨大弧线,朝水门桥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空气中传来刺耳的尖啸声。
两千米的距离,炮弹只飞了几秒。
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冲击波在峡谷间回荡,震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陈平安举着望远镜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目睹了全过程——炮弹正中桥面钢桁梁。火球炸开,钢骨扭曲崩断,铆钉与碎钢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桥面中段直接塌陷下坠,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正中间猛地掰断了那座桥。
一发命中。
陈平安面无表情,心念一动,收回卡尔臼炮,闪身进秘境。意念中巨大的炮管再度竖起,又一枚高爆弹从弹药箱浮起垂直落入炮膛。出秘境,放炮,微调射角。
拉火。
第二发炮弹砸向北侧桥基。钢筋混凝土层层崩裂,粗大的裂纹缠上山壁,桥墩根基彻底震松。整座桥体开始吱嘎作响着倾斜,钢桁架发出金属摩擦声。
收炮,装弹,放炮,拉火。
节奏越来越快。
第三发炮弹轰平了桥头防御阵地。碉堡、机枪位、堆叠的弹药箱、停在路边的卡车,一瞬间全被掀翻炸碎,工事夷为平地。桥头断裂残骸里发出最后的闷响爆炸。
第四发落在山腰坡地上,巨响激起雪崩,巨大的乱石推着积雪滚落山坡,盘山公路被彻底封死。
第五发补轰残桥余墩。残存的桁架轰然断裂,连同破碎的桥面一起坠落谷底。两岸桥墩开裂倾颓,崖壁碎石不停崩落。
五发高爆弹打完,水门桥仅仅只剩下两侧的断墩还孤零零地杵在那里,桥面彻底化作了一堆钢梁和碎块,堆在桥下几十米深的深谷中。
水门桥,永远废了。
桥头残余的四五百美军被炸得死伤损半,建制彻底打散。幸存者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
陈平安没有停。
他换上了混凝土穿透弹,重新装定射击诸元。炮管再度缓缓扬起大仰角,瞄准水门桥背后那座输水兼发电的混凝土大坝。
拉火。
第一发穿透弹破空坠下,直直撞向坝体正中。弹头坚硬钻透厚重的坝壁,钻入结构核心才轰然起爆,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层层崩裂向内塌陷,坝身高处一瞬间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坝顶的路面彻底塌陷,蓄水从裂口中狂涌而出,像一匹挣脱缰绳的野马咆哮着冲下峡谷。
第二发、第三发穿透弹接踵而至,大口径炮弹在陈平安的精准操作下连连轰击坝身的关键承重段。大坝裂纹纵横,中段大块崩落向内倾塌。配套的发电厂房、输水渡槽、机电机房被冲击波震塌,设备被瓦砾吞没砸成废铁。
输水架构彻底损毁,发电机组完全报废。整座水电站从根基被彻底摧毁,再也没有修复启用的可能。
水门桥,从桥面到桥墩,从桥墩到大坝,从大坝到电站,全部被炸成了废墟。
陆战一师的退路,彻底断了。
陈平安心念一动,将卡尔臼炮收进秘境。炮身消失的瞬间,岩石空地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履带印。
他拿起步话机:“狼牙,任务完成。你继续在高空警戒,我们现在回飞机,等下一起回去。”
“收到。”
陈平安朝四个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走了!回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