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带着五狼和熊大回到小院,关上门,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身上那件军装已经没法看了——左袖口烧焦了一大截,扣子崩了两颗,衣襟上全是烟灰和泥土。他低头闻了闻,一股焦糊味直冲鼻腔,呛得自己都皱眉头。
“可惜了这身衣服。”他嘟囔了一句,把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
狼头从外面端进来一盆水,陈平安接过去,洗了脸,洗了手。冰凉的水浇在脸上,烫伤的地方被激得生疼,他龇了龇牙,也没哼出声。对着盆里的水照了照——头发烧焦了半边,眉毛少了一截,脸颊上一片红,起了几个细细的水泡。
“还行,没毁容。”他摸了摸脸,自嘲地笑了一下。
这些烫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自愈速度远超常人,过几天就好了。他连药都没上,拿湿毛巾擦了擦,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熊大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头大懒熊趴在院子角落里,屁股和后腿上的毛烧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红彤彤的皮肤,有的地方起了拇指大的水泡。它把大脑袋埋在爪子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时不时抬起眼皮瞄一眼陈平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看我,我都这样了”。
陈平安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熊大的脑袋。熊大立刻把头抬起来,往他怀里拱,一边拱一边哼唧,活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疼。”陈平安被它拱得往后仰,哭笑不得。
他从秘境里舀了一盆灵泉水,端到熊大面前。熊大的鼻子比眼睛好使,闻见灵泉水的味道,立刻来了精神,大脑袋扎进盆里,“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盆水喝得干干净净,连盆底都舔了一遍。
喝完灵泉水,熊大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它抬起头,用大脑袋蹭了蹭陈平安的腿,然后趴下来,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打起了盹。
陈平安看着它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狼头,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要出发了。”陈平安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五狼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他。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问去干什么,狼头只是点了点头:“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狼头放下手里的枪,快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头说:“狼王,是第七穿插连的连长,带着个人。”
陈平安整了整衣领,走出院子。
伍千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伍万里。伍千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站得笔直。伍万里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
“伍连长?”陈平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进来说。”
伍千里摆了摆手,没有进去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郑重而诚恳:“陈团长,我就不进去了。刚才的事,多亏了你。万里这孩子不懂事,差点闯了大祸。要不是你那一脚,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站在这里。”
他说着,侧身看了伍万里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万里,还不谢谢陈团长?”
伍万里的头低得更深了,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谢谢陈团长。”
就三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话。他的脸憋得有些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陈平安看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
“伍连长客气了。”陈平安摆了摆手,“当时情况紧急,我也踹了万里一脚,你别怪我就行。”
伍千里赶紧摇头:“陈团长说笑了。没你那一脚,万里能不能活都不知道。这一脚,踹得好!”
伍万里在一旁听着,嘴角抽了抽,没敢吭声。
陈平安看着这对兄弟,心里觉得好笑。伍千里一脸严肃,伍万里一脸不服,俩人的表情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了,陈团长。”伍千里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这次过来,除了感谢你,顺便也来告辞的。我们要去追部队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拦住了他:“等下,我去一趟志司。后面他们几人和你们一起去。”
说完,他也不等伍千里反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伍千里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安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五狼,满脸困惑。伍万里也是一头雾水,凑过来小声问:“哥,他啥意思?”
伍千里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平安一路小跑,穿过几排民房,拐了几个弯,来到志司指挥部。彭老总的办公室在一栋相对完整的民房里,门口站着两个警卫员,看见陈平安跑过来,伸手拦了一下。
“陈团长,老总正在看地图——”
话没说完,陈平安已经喊了一声:“报告!”
里面沉默了一瞬,传来彭老总的声音:“进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彭老总正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铅笔,旁边站着邓华和韩楚。几个人围在地图前,显然正在研究战局。看见陈平安进来,彭老总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陈团长,你有什么事?伤好了?”彭老总的语气不咸不淡,但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司令,我是来告辞的。”陈平安站得笔直,“我打算率领儿童团,一起和第七穿插连去找第九兵团。”
彭老总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彭老总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你不能去。老子刚差点吓死,你去战场还想吓我一次?”
邓华和韩楚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总那副表情,谁也没敢开口。
陈平安没有退缩,他的目光没有躲闪,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司令,没事。我们团的战力你也知道的,留在这里真没什么用。我要上战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上战场,不是为了在后方待着等战争结束。”
彭老总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邓华和韩楚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这两个人。
彭老总停下来,看着陈平安。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去行不行?”他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陈平安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战士。”
彭老总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平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窗外,远处的山脊上还残留着昨天轰炸的痕迹,通讯室的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那个铁血司令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
“行。我同意你去。”
陈平安心里一喜,脸上没有露出来。
彭老总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但是你们一定要先去找到九兵团再行动,听指挥。我后面会发电报给宋轮说。不然老子直接调你回来!”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陈平安:“还有,第七穿插连,现在我命令暂时加入你们儿童团!但是你要多听伍连长和梅指导员的意见,明白没有?”
陈平安心里大喜,面上不动声色,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是!”
彭老总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大步往外走。
“走,和我去七连。不亲眼看着落实,我不放心。”
陈平安赶紧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驻地的小路,往第七穿插连的临时驻地走去。彭老总走得很快,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陈平安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
到了七连驻地门口,站岗的战士看见彭老总,吓了一跳,赶紧立正敬礼:“司令员好!”
彭老总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你们连长和指导员在吗?”
“回司令员,我们连长刚回来,指导员也在。”战士的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
彭老总“嗯”了一声,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伍千里和梅生正在整理文件,余从戎蹲在地上擦枪,雷睢生靠在墙边抽烟,平河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听见门口的动静,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看见彭老总走进来,屋里的人“唰”地全部站了起来,齐声喊道:“司令员好!”
彭老总摆了摆手:“好。”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伍千里和梅生身上:“伍连长和梅指导员,来一下。”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跟着彭老总走到门外的一片空地上。陈平安跟在后面,没有上前,站在几步之外。
彭老总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伍连长,我现在命令你们连暂时加入儿童团。儿童团随你们去追九兵团。后面你们俩要多看着点陈团长,陈团长也会听你们的意见。明白没有?”
伍千里和梅生对视一眼,两人都懵了。
伍千里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梅生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索,又从思索变成了接受。
“是!”两人同时敬礼。
伍千里转向陈平安,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团长。”
陈平安赶紧上前,摆了摆手:“伍连长不用客气。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找第九兵团,暂时要一起行动了。我什么都不懂,后续需要你们多指点了。”
梅生接话道:“团长说笑了。要不是你送的物资,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志司将我们暂时调到儿童团,肯定有志司的考虑。我们坚决服从命令。”
彭老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把烟袋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在眼前散开。
“伍连长,梅指导员,你们俩多看着点你们团长。有什么问题,就向我汇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两人立正敬礼:“是!”
彭老总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他的目光在陈平安脸上停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平安,注意安全。先生那边,我去解释。”
陈平安心里一暖,立正敬礼:“是!司令你就放心吧!我会和伍连长他们好好学习的!”
彭老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平安送他到门口,看着那个披着大衣的身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处,才转身走回院子里。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雷睢生的声音,嗓门不大,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也不知道志司怎么想的,怎么我们就成了儿童团了?以后说出去,还不被老部队的人笑死。”
雷睢生靠在墙边,烟叼在嘴里,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里的情绪藏不住。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手里的烟灰掉了一地。
伍千里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带着几分严厉:“雷公,少说几句。志司命令,肯定有他们的考虑。”
余从戎蹲在地上,把擦好的枪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头也没抬,接话道:“我是没什么意见。你看陈团长对我们也不错啊,看到受伤就送药,没衣服人家也帮我们想办法,昨天还给我们送了一头猪。暂时一起,我感觉没啥问题。”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微微点头。
雷睢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话说。他闷闷地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墙根上,没再吭声。
陈平安站在门口,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伸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屋里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是他,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团长!”几个声音同时响起,参差不齐。
陈平安走进屋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的人眼神里带着好奇,有的人带着审视,有的人——像余从戎——带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他笑了笑,语气随意:“我知道你们有意见。但是现在是志司的命令,我们都要遵守。后续大家都看表现。你们看我儿童团不行,随时可以走,我不会阻拦。”
梅生赶紧接话,语气温和但坚定:“团长说笑了。我们坚决服从志司命令。七连的战士,没有临阵脱逃的。”
伍千里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目光是认真的。
陈平安看着他们,心里有了数。这件事算是定了,虽然有疙瘩,但慢慢会解开。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
梅生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远处的山脊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梅生推了推眼镜,“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赶往长津湖。”
陈平安点了点头:“好。大家都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身后,余从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兴奋:“长津湖,那地方冷得要命吧?”
雷睢生哼了一声:“怕冷就别去。”
“谁怕了?我就是问问!”
陈平安走出七连驻地,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玉爪还在高空盘旋,白色的羽翼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山脊上,积雪还未融化,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熊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路边,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它的屁股和后腿上的毛虽然烧焦了不少,但现在已经不疼了——灵泉水的效果,比什么烫伤药都管用。
陈平安走过去,摸了摸熊大的脑袋:“明天,咱们去长津湖。”
熊大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