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平安裹着毛毯,在龙头洞向阳的山坡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志愿军司令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背着手,一言不发。指挥部的气氛比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寒风还要冷。
梁大牙站在那里,军帽拿在手里,额头上全是汗。他是38军的军长,王牌部队的统帅,此刻被骂得像个小学生。
“梁大牙!”彭老总猛地一拍桌子,搪瓷茶杯震得跳起来,水都溅了出来,“我问你,战前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梁大牙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拿下熙川,堵住西线门户,掩护39军打云山!”彭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戳着,“你呢?畏敌不前,磨磨蹭蹭。若不是——”他正要说下去,忽然顿住,指着作战参谋,“39军的战报还没到?我问了几次了!”
作战参谋刚想回答,门帘一掀,一个通信员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气喘吁吁:“老总!39军急电!”
彭老总一把抢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眉头先是紧皱,随即越皱越紧,然后——他愣住了。
电报上的数字清清楚楚:龙头洞阻击战,我部以1个连加6人(儿童团小分队)阻击美骑一师五团及南韩十二团等部,毙伤敌约千余人,俘虏美军上校约翰逊以下近三千人。敌增援部队被全歼,云山侧翼威胁解除。
通信员补充道:“老总,数据已再三核实。起初我们也不敢信,但吴军长已经确认,俘虏已押送到后方……”
彭老总没有说话,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他抬起头,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骂人还是想笑。
他又低下头看了一遍,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音量一声比一声大。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愣住了——老总刚才还雷霆大怒,这会儿怎么又笑起来?
彭老总猛地转向梁大牙,把电报拍在他胸口:“梁大牙!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敌人两个团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过去,若不是陈平安那小子带着六个人,硬生生堵在龙头洞,把美骑5团给逼降了,39军主力现在已经被人包了饺子!数千弟兄的命,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你自己说,你该当何罪!”
梁大牙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低声道:“老总,我……我情报误判,以为熙川有美军黑人团,不敢贸然进攻……”
“误判?!”彭老总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梁大牙的耳朵里,“打仗哪有百分百准确的情报?畏敌就是畏敌!你这个军长,太稳了,稳得磨磨蹭蹭,稳得贻误战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梁大牙身上,一字一句地说:“传我命令——免去梁大牙38军军长职务,降为副军长,留在38军戴罪立功!”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谁能想到,彭老总真的会撤掉王牌军的军长?
梁大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半晌,他苦笑一声,敬了个军礼:“是,老总。我服从命令。”
彭老总没有看他,转向旁边的作战参谋,声音依旧冷硬:“任命志愿军第2师师长李云龙,接任38军军长。即日到任!”
邓华在一旁轻声劝道:“老总,李云龙只是个师长,直接提拔成军长,会不会太破格了?”
彭老总冷哼一声,瞪了邓华一眼:“破格怎么了?战时唯才是举!梁大牙稳过头了,我就要换个敢打敢拼、不怕美军的!李云龙那小子,打了一辈子硬仗,最擅长穿插迂回,正好适合38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李云龙那小子本来就是军长。为了这次能来,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连降级使用都同意。他当我不知道?那小子当年在我手下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
邓华苦笑着摇了摇头:“老总说的是。不过,当年他惹事你也护着。这次让他恢复了军长,那小子尾巴怕是要翘上天了。”
彭老总呵呵一笑,眼睛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再给老子惹事,继续送他去被服厂!”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彭老总忽然想起什么,收起笑容,转头对通信员说:“立刻给39军吴信发电报!让他把儿儿童团的人给我送到志司来。再让人消失,我拿他是问!”
通信员立正:“是!”转身跑出去发电报了。
彭老总看着梁大牙,语气缓和了些:“大牙,这次降你职,不是不信任你。李云龙打仗是把好手,但是能惹事。你好好学学人家打仗的本事,惹事的那些就别学了。下去吧,好好配合。”
梁大牙立正敬礼:“是,老总。我一定好好配合!”
梁大牙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沉重,但腰杆依旧是直的。他知道,老总这是给他留了面子,也是给38军留了面子。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龙头洞”三个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陈平安……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五十公里外,李云龙正蹲在师部里啃烤红薯。
段鹏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师长!志司来电!”
李云龙把红薯皮往地上一扔,擦了擦手,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瞪得跟牛蛋一样大,嘴巴张了好一会儿,猛地站起来,把电报看了第二遍。
“他娘的!”李云龙摸着大脑袋,一脸懵逼,“老子都没打仗,怎么莫名其妙还升官了?段鹏,你说说,这是咋回事?”
段鹏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升官是好事啊,还是主力军。师长,您去不去?”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你他娘看老子是傻子吗?老子本来就是军长!为了来这儿,我求了老旅长多久?最后降职老子也乐呵呵地来了。还真和陈平安说的一样,有仗打!”
他三两口把剩下的红薯塞进嘴里,抓起军帽往头上一扣:“走!带上警卫班,现在就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老子军长又回来了!”
段鹏赶紧拦住他:“师长,您低调点吧。志司司令是谁,您没忘记吧?”
李云龙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蔫了一大半。他当然没忘。当年在晋西北,他就怕两个人——一个老旅长,一个彭老总。
“得,这次又落他们手里了。”李云龙嘟囔了一句,“走还是要走的,大不了挨几顿骂。老子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