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拎着皮箱,跟陈永年和王桂兰打了声招呼。
“永年,桂兰,我要出去一趟,去别的学校交流学习,可能要不少时间。你们别担心。”
陈永年正在院里刷牙,含混地应了一声:“行,自己当心。”
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别惹事”,陈平安一一应了,便出了门。
他先坐火车去广州。那个年代,火车是最快的交通工具了。卧铺车厢晃晃悠悠,一路上他很少说话,白天看看书,晚上早早躺下。四天后,火车抵达广州站。
从广州出来,他一路昼伏夜行,悄悄赶到宝安蛇口海边。
海风腥咸,浪声阵阵。陈平安站在岸边,等到后半夜潮水最稳的时候,脱了外套塞进皮箱,皮箱收进秘境,只穿着一条短裤,纵身跳进了海里。
海水冰冷刺骨,但他的身体被超级血清改造过,这点冷不算什么。他在水里游得飞快,像一条鱼,无声无息地劈开浪头。游着游着,他忽然灵机一动——秘境里只有淡水和溪流,没有海。不如趁这个机会,收一些海水进去,以后在秘境里养海鲜吃。
他心念一动,周围的海水像被巨大的水泵抽走一样,大量涌入秘境。他在海里停留了片刻,意念控制着海水在秘境里开辟了一个小海湾,与原有的溪流隔开。咸水淡水不相通,以后想吃什么海鲜,直接从秘境里捞就行。
一个多时辰后,他游到了对岸,悄悄登岸,进入了香港元朗。
全程无人察觉。
元朗是香港西北部的一片乡村,到处是稻田、鱼塘、土路,房子都是低矮的青砖屋、瓦顶、村屋,没有高楼。陈平安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闪身进了秘境,开始改头换面。
他换上从国内带来的那套藏青色中山装——虽然不如港岛的洋装体面,但干净利落,不惹眼。从系统给的文件包里取出护照和身份证明,又拿出纳米面具贴在脸上,心念一动,变成了一张年轻西方人的面孔——高鼻深目,棕发微卷,正是“威廉·陈”。
对着溪水照了照,确认没有破绽,他退出秘境,拎着皮箱,走进路边一家小酒店。
“您好,我要一个房间。”他用流利的法语开口,然后把护照递过去。
店主看了一眼护照,又看了看他,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麻利地办了入住。法兰西护照在这里很好用——欧洲人的身份,走到哪儿都不会被拦。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陈平安退了房,从元朗出发,一路往港岛方向走。
越靠近中环,越热闹得晃眼。
沿海一长排两三层高的西洋洋楼,灰石外墙、圆拱门窗,气派规整,全是银行、洋行、贸易公司与大商行。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印度红头阿三,气派十足。街道宽敞平整,电车叮叮当当穿梭,巴士、小轿车、黄包车挤在一起,喇叭声、车铃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穿着西装、旗袍、中山装、洋裙,中英文招牌层层叠叠挂在骑楼底下,一眼望不到头。报童、小贩、搬运工、洋人买办、西装商人、旗袍太太挤在一处,空气里飘着咖啡香、面包香、鱼蛋香与海水的咸腥。
这里是港岛的心脏。
陈平安随便找了一家银行,走了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眼镜的中年职员,用英语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陈平安从皮箱里取出五十根银条,码在柜台上。这些银条都是他在秘境里用恭王府的银子重新熔铸的——一斤一条,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印记。他在秘境里一共熔了十万根,这次只带了五十根出来。白银以后越来越不值钱,趁现在赶紧出手。
银行职员看了一眼银条,神色如常,拿起一根仔细端详了一下成色,然后对陈平安说:“先生,请稍等。”转身叫来了经理。经理验了货,确认成色上乘,当即给他换了六百英镑。一张张十英镑面额的钞票,厚厚一沓。
陈平安把钱收好,出了银行。彼时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英镑,他随手一换便是六百镑,够普通人干十几年的。
手里有了钱,他先去服装店买了几套高级西装。十五英镑一套,料子好,剪裁合身,比他从国内带来的那两套强了不知道多少。换上之后,往镜子前一站,活脱脱一个欧洲来的贵族少爷。
接着逛表行。一块劳力士蚝式腕表标价二十二英镑,他看着不错,买了三块。路过百货商店,一支派克51金笔标价三英镑,买了五支,以后送人用。一路逛一路买,专挑国内见不到的好东西。六百英镑花得干干净净。
他又找了一家银行,再次拿出五十根银条,又换了六百镑。
钱有了,该办正事了。
这次来港岛,最重要的目标就是找一个人——霍东。
据前世的记忆,霍东现在还在筲箕湾开一个小修船厂,手底下只有四条小船。陈平安走出银行,看见路边有一家汽车行,透明的玻璃橱窗后面停着几辆崭新的轿车。他推门进去。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销售员迎上来,见他是洋人面孔,立刻用英语问道:“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我们这里的莫里斯,皮实耐用,性价比很高。”
陈平安扫了一眼展厅里的车,问:“有现车吗?包上牌,我马上要开走。”
销售员眼睛一亮:“有有有!有一辆已经上好牌照的,随时可以开走!”
“多少英镑?”
“四十八,您马上可以开走。”
陈平安没还价,付了钱,挑了一辆黑色的莫里斯,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一踩油门,出了车行,往筲箕湾方向开去。
筲箕湾在港岛东边,靠着海。陈平安开着车,沿着海岸线一路向东,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洋房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村屋和海边的船坞。海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霍东这个人,后世鼎鼎大名,但眼下不过是一个小修船厂的老板。要怎么接近他?不如先以生意合作的名义,试探试探。
车子在一个小码头旁边停下。码头上停着几条旧船,岸上几间铁皮搭的棚子,挂着“玉记船厂”的牌子。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蹲在船坞边上,手里拿着扳手,埋头修理一台发动机。他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