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鹏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李云龙一把拉住陈平安的手腕:“平安,你跟我走!”
“哎哎哎,我还没吃完饭呢!”陈平安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冲赵铁山喊了一句,“师兄,鱼竿帮我收一下!”
赵铁山摆了招手,看着两人风风火火地出了院门,摇了摇头,端起酒碗,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走到哪儿都不消停。”
段鹏不知从哪儿借了一辆边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到了后海边。李云龙二话不说,自己先跳进了边斗里,冲陈平安一招手:“上来!”
陈平安看着那辆边三轮,乐了:“老李,咱这像不像鬼子进村?”
“少废话!快上!”李云龙急得直拍车斗。
陈平安翻身上车,坐在段鹏后面。段鹏一拧油门,边三轮窜了出去,一路鸣着喇叭,风驰电掣地往海子方向开去。
“老李,别急,又还没开打。”陈平安在后面喊。
“不急?不急能行吗?你说的那几种打法,听得老子后背发凉!”李云龙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平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边三轮一路冲进海子,在岗哨前被拦了下来。李云龙掏出证件,哨兵检查完才放行。陈平安坐在后面,看着车外的红墙绿瓦,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昨天刚来过,今天又来,搞得比干部还忙。”
车子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李云龙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陈平安和段鹏跟在后面。门口的警卫员刚要通报,李云龙已经一把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文件。他抬起头,看见李云龙闯进来,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桌上:“李云龙!你当这里是你家的炕?进门不知道喊报告?”
李云龙顾不上这些,几步走到桌前,声音急促:“老旅长,出大事了!您先别骂我,等我说完,要杀要剐随您!”
老旅长眉头一皱,看他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压住了火气:“说!说不好,你这脑子也别要了。”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把陈平安刚才说的那五种打法,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他说得不快,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从登岛、搁浅、高地火力、飞机扫射到装甲部队,一字不漏。
老旅长的脸色,从一开始的阴沉,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等李云龙说完,办公室里沉默了整整十几秒。
老旅长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脚步沉重。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会儿。
转过身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股骇人的锐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沉稳有力:“通知在北平的军以上干部,马上到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
挂了电话,他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陈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走,去会议室。”
陈平安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首长,我也去?我什么都不懂……”
“你发现的问题,你不去谁去?”老旅长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带头走出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陈平安跟在李云龙后面走进去,一进门就感觉到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些,带着身经百战的压迫感。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那些在后世教科书和纪录片里反复出现的面孔。刘姓将军坐在前排,冲老旅长点了点头,问道:“老陈,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老旅长摆了摆手:“等人都到了再说。”
陈平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李云龙坐在他旁边,低声说:“别紧张,有我在。”
“你比我还紧张。”陈平安看了一眼李云龙攥紧的拳头,小声回了一句。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先后走了进来。
镇岳走在最前面,步伐从容。先生跟在他身侧,面容温和。菜刀走在最后,身姿挺拔,目光沉稳。
会议室里的人全部站了起来。
镇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陈平安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平安?你这皮猴子怎么在这儿?”
陈平安尴尬地笑了笑,站起来叫了一声:“镇岳好。”又冲先生和菜刀点了点头。
李云龙的牛眼瞪得溜圆,看看镇岳,又看看陈平安,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镇岳在主位坐下,点了支烟,看向老旅长:“老陈,这么急叫大家来,出什么事了?”
老旅长站起来,把李云龙复述的那五种打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角落里那个穿着旧衣服、还不到十五岁的少年。
陈平安被几十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
镇岳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笑了:“大家别这么严肃嘛,又没开打。现在发现问题,处理问题就好。”
他看向陈平安,目光里带着赞赏:“平安,你很好。你能从云龙的话里听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要替前线的战士们谢谢你。”
陈平安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纸上谈兵,随便瞎说的。”
先生笑着摇了摇头:“平安,你就别谦虚了。你瞎说的这几条,我们这群老家伙都没想出来。真要按原计划打,后果不堪设想。”
菜刀也开口了,声音浑厚:“是啊,打了这么多年仗,都在陆地上打。到了海上,思想还没转过来。小同志,你在哪个部队啊?要不要过来跟我干?”
这话一出,镇岳和先生都笑了。镇岳弹了弹烟灰,笑道:“老诸,你别想了。这皮猴子今年才十二,还在读中学呢。”
全场又是一阵惊叹声。
十二岁?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了几十个高级将领都没想明白的事?
那些看向陈平安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欣赏,还有几个年轻些的干部,眼睛里全是佩服。
镇岳又看向陈平安,语气认真起来:“平安,你既然发现了问题,有没有想过,该怎么打?”
陈平安挠了挠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知道,在这个场合说话,不能太出格,也不能藏着掖着。镇岳让他讲,他必须讲。
“那我就讲几点不成熟的想法,各位首长听听就好,别当真。跟你们比起来,我就是个没上过战场的菜鸡。”
先生笑骂了一句:“让你讲就讲,哪来那么多废话。”
陈平安点点头,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一,绝对不能白天打。夜战是我们的强项,要在夜里发动突袭。至于具体什么时候打,找当地的老渔民问清楚涨潮退潮的时间,卡着涨潮的时候登岛。登岛之后,第一时间修工事,把船只保护好,多带高射机枪防飞机。只要船还在,我们就有退路,后续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兵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虽然没有地图,但条理清晰,在场的将领们纷纷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第二,集中火炮,尤其是大口径炮。金门离大陆没多远,大口径炮完全能打到。一旦发现敌人反击,优先打掉他们的装甲部队和制高点火力。等我们的人上够了,展开阵型,就不怕挨炸了。”
“第三,登岛之后,不要去抢高地。先把部队散出去,占领水源,切断粮道。金门就那么大的地方,断了水和粮,耗也能耗死他们。”
他放下手,补充了一句:“目前就想到这些。”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频频点头。
镇岳掐灭了烟头,满意地笑了:“很好嘛。夜战、突袭、防守,我们的优点都体现出来了。老诸,你们后续再完善完善,形成正式的作战方案发下去。”
菜刀点了点头:“好。”
镇岳站了起来:“那就这样,散会。”
陈平安愣住了。
就这么草率?按他说的打?
他还以为要讨论个三天三夜呢。
老旅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
陈平安刚要跟着走,先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安,晚饭到我那边吃。”
陈平安转过身,点了点头:“知道了,先生。”
先生的脸色一沉:“叫什么?”
陈平安恍然大悟,赶紧改口:“爷爷!”
先生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和镇岳、菜刀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李云龙和老旅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李云龙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老旅长……我没看错吧?平安管先生叫爷爷?”
老旅长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陈平安,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陈平安走过来,笑嘻嘻地拉了拉李云龙的袖子:“老李,别发呆了,走吧。老旅长还等着咱们呢。”
李云龙机械地跟着他往外走,脑子里还是懵的。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