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燕京。
下午四点多,老赵站在燕京饭店大门口,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跟打仗似的。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侧的媒体区架了不下六十台机器。
签名墙搭在红毯尽头,上面印着《第二十条》四个大字,底下是三家的logo——最高检、最高法、公安部。
三个国徽并排挂着,这排面,娱乐圈没见过第二回。
老赵已经忙了一整天了。
上午就带人进场,布置舞台、调试音响、安排座位、协调安保。
中午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场务小刘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赵哥,前排领导席的名牌都摆好了,张检正中间,左边是最高法的沈副院长,右边是公安部的王局长,赵检和韩处挨着王局长坐,您再检查一遍?”
老赵接过座位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行,别摆错了。”
小刘又补了一句:“对了赵哥,张检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了,说张检今天自己坐车过来,不用接,让咱们别搞特殊。”
老赵愣了一下:“自己坐车来?”
“对,秘书说张检的原话是——我去看电影,不是去视察。”
......
五点半左右,演员们开始陆续到了。
范围是第一个到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入口,他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媒体区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老赵迎上去:“范老师,您到得真早。”
范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年纪大了,睡不着午觉,早点来坐着。”
他看了看签名墙上的三枚国徽,停了一下,“三家的章都盖了?”
“都盖了。”
范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往贵宾室去了。
雷加音和马莉是一起到的,两人从同一辆车里钻出来,雷加音穿了一身藏蓝色西装,马莉穿了件酒红色长裙,红毯上刚站定,两边媒体就开始喊——“雷老师看这边!”“马莉老师这边!”
雷加音很配合地转了一圈,该看的方向都看了,马莉在旁边嫌弃他:“你笑得跟拍证件照似的。”
“那不笑了。”
“你还是笑吧,不笑更憨。”
两人拌着嘴走到签名墙前面。
雷加音接过马克笔,在《第二十条》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回头看了一圈,自言自语了一句:“真大。”
马莉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真大,这叫排面。”
然后自己也签了。
赵丽影到的时候,红毯两边安静了一瞬。
她穿了一件素白色长裙,头发盘起来,没戴什么首饰,脸上的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跟她在郝秀萍那个角色的造型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但又好像哪里没变。
媒体区的快门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
有人喊“丽影看这边”,她停下来,微微侧了侧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没多停留,签了名就往贵宾室走。
路过老赵旁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赵哥,林导到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
赵丽影点了点头,进了贵宾室。
高页、阿茹那、张亦、许亚军是前后脚到的。
签名的时候阿茹那特意蹲下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整面墙的最底下。
高页问他干嘛写那么矮,他说:“低调,我今天不是来宣传的,是来避难的,这片子播了我怕有人堵我。”
张亦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你坐我旁边,我保护你。”
阿茹那眼睛一亮:“真的?”
“假的。”
全笑了。
金辰、张艺星、王传军三个人是一起来的。
红毯上金辰最活跃,拍完签名墙拍签名笔,拍完签名笔拍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这场子比《孤注一掷》首映的时候大多了。”
张艺星说那肯定的,三家联合啊姐。
张颂闻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到的,他从横店飞过来的,到得稍微晚了一点,贾兵跟在他后面。
文木野和韩加女到的时候,红毯两边已经快没位置了。
老赵眼尖,远远就喊了一声:“文导!韩编!这边!”
文木野快步走过来跟老赵握了握手:“赵哥,辛苦了,林导到了吗?”
“快到了,刚发消息说拐过东三环了。”
韩加女在旁边说了一句:“我爸今天也来,他在路上,跟几个院线的老总一起。”
老赵点了点头,把两人往贵宾室那边引。
贵宾室那边,金辰正拉着赵丽影自拍。
赵丽影很配合地歪了一下头,金辰连拍了好几张,翻着看的时候突然喊了一句:“丽影姐你这张也太好看了!”然后自己又发愁,“完了我站你旁边显黑。”
赵丽影笑了一下:“我打光。”
“什么光能打成你这样,那是天生丽质。”
雷加音坐旁边沙发上,正拿保温杯喝水,听到这句差点呛着:“你俩能不能别互吹了,我跟马莉刚才在红毯上互损了一路。”
马莉在旁边点头:“对,我们夫妻档跟你们不一样。”
高页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往马莉旁边一坐:“你们那叫夫妻吗?那是欢喜冤家。”
马莉想了想,转头看雷加音。
雷加音说你看我干嘛,马莉说我看你什么时候能说到做到。
雷加音说我今天不跟你吵,今天是林导的大日子。
张颂闻坐在靠窗的位置,张亦坐他旁边。
张颂闻先开口了:“译哥,你在《第二十条》里演的是什么?”
张亦点了点头:“学校的教导主任,戏份不多。”
“但戏应该很重吧?”
“还行!”
张颂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这时候门口响了一下。
陈到明走了进来。
陈到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步子不快不慢,进门先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朝范围走过去,范围站起来,两个人握了握手。
“道明兄,你也来了。”
“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看片子。”
范围笑着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
这话说完不到两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一某、冯晓钢、陈凯哥三个人一起进来了。
冯晓钢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好家伙,这贵宾室比飞天奖那回还热闹。”
然后目光扫了一圈,找到了范围和陈到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道明兄你也来了!”
张一某和陈凯哥也跟着走过来,跟范围陈到明握了手。
没过多时,韩三坪也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文木野和韩加女先迎了上去。
韩加女喊了一声爸,韩三坪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什么。
其他人见到韩三爷来了,纷纷起身打招呼。
“三爷!”
“三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燕京饭店的专用休息室里,气氛安静得多。
张检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茶。
沈副院长坐在他左边,王局长坐在他右边。
赵检和老韩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几个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但没人翻。
休息室不大,但很安静,门口的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全被吸掉了。
沈副院长先开口的:“张检,这片子我在院里提前看过了,最后那场听证会的戏,旁听席上坐的全是永城检察院的人。”
张检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局长在旁边接了一句:“之前《孤注一掷》上映后反诈APP下载量涨了百分之八百,我估计这部播完,正当防卫的普法效果是迟早的事。”
张检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让在座几个人都沉默了的话:“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小林写的这句台词,比我们发多少份司法解释都有用。”他顿了顿,“今天我来,不是以检察长的身份来的。是以一个老检察官的身份来的。”
赵检抬起头:“张检,您这话怎么说?”
“我在检察系统干了三十多年。”张检靠在沙发背上,“什么样的案子都见过,但正当防卫这四个字,在我这三十年里翻来覆去地变,有时候松了,有时候紧了,有时候连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小林这部片子不是替谁说话,他是把这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让老百姓看,让执法的人看,让立法的人看。”
“所以我说我不是来视察的,我是来看答案的。”
沈副院长在旁边插了一句:“张检,这话咱俩私下说——我在最高法待了二十年,正当防卫的案子翻过不下几百个,每一个都是拿尺子量,量到最后尺子都不够用了,小林这部片子,不是替法院说话,也不是替检察院说话,是替法条本身说话。”
王局长也点了点头:“我们公安办案的时候也最怕这一条,防卫过当、正当防卫,界限在哪?基层民警搞不清楚,这部片子放完,至少他们心里有根弦了。”
张检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衣领。
“走吧,电影快开始了,去前面坐,今天我是观众,你们也都是观众。”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看完之后,咱们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