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辰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把奶茶往桌上一墩:“马莉姐,这个问题你问对人了!”
马莉往她旁边一凑,一脸认真:“快说快说。”
“林导拍戏就一个字——快。”金辰伸出一根手指,“但他快归快,从来不催你。他给你讲戏的时候,不讲情绪不讲节奏,他就给你讲这个人,你听懂了,你自然就知道怎么演了。”
李一佟在旁边补充:“对对对,我拍《狂飙》的时候有一场哭戏,怎么都哭不出来。林导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话——孟钰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安欣哭,为她爸哭,说完我就崩了。”
马莉听得直点头:“那雷加音你听见没有?咱俩待会儿吵架那场戏,你也给我讲讲我这人。”
雷加音端着保温杯往后退了一步:“我哪儿敢给你讲戏啊马莉老师,你嘴那么快。”
“去你的!”马莉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王传军站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林导还有一个特点——他不骂人。”
“对对对!”金辰立马接话,“我在《孤注一掷》剧组待了一个多月,林导一句重话没说过,他就是那种——你演得不好,他也不急,就看着你,然后问你一句你觉得这个角色会这么做吗。就这一句话,比骂你还难受。”
赵丽影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我跟林导是第一次合作,之前看《狂飙》的时候就在想,能把张颂闻老师从十几年的配角里挖出来的导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监视器那边正跟老赵说话的林默,“来了之后发现,他不像个导演。”
“像什么?”李一佟问。
“像个大夫。”赵丽影说,“把脉的。”
马莉一拍大腿:“丽影你这个比喻绝了!就是那种——他往那儿一坐,什么都不说,但你演对了他知道,演错了他也知道。”
张艺星从监视器那边走回来,正好听到这段,接了句:“所以我刚才看回放的时候跟林导说了句——这部戏的色调比《孤注一掷》暖,林导就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说对了。”
金辰瞪大眼睛:“艺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看戏了?”
“跟林导学的。”张艺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拍《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天天跟我讲戏,讲着讲着我自己也会看了。”
正聊着,老赵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手里拿着扩音器:“各单位注意!下一场准备!韩明和吕玲玲走廊对话,雷加音老师、高页老师就位!”
雷加音把保温杯往马莉手里一塞:“帮我拿着。”
马莉接过来,冲他喊了一句:“别ng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别给我施压!”雷加音头也不回地往走廊那边走。
高页也站起来,整了整检察官制服的领子,路过金辰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这一场台词特别密,我昨天背到十二点。”
“加油页姐!”金辰冲她比了个拳头。
两人站到走廊布景里。
灯光大刘已经把光调好了——走廊一半亮一半暗,窗外打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像下午三四点的太阳。
老孙扛着机器,镜头跟着雷加音慢慢往前推。
林默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没说话。
场务小刘举起场记板:“《第二十条》第三十二场第一镜第一次——啪!”
雷加音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手里拿着一份案卷,眉头皱着。高页跟在他旁边,语速很快:“韩明,那个卷宗你看了吗?我觉得有瑕疵。”
雷加音没停步子:“瑕疵大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高页追着他。
雷加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高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案卷,又抬起头,那个表情——不是犹豫,是一个人在掂量一件很重的东西。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说。
就这一句,但林默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高页愣了一下——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雷加音那个状态带进去了——然后她脱口而出:“但上面催着结案呢。”
“上面是上面。”雷加音把案卷夹在胳膊底下,看着高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法不能向不法让步。”
监视器后面,所有人都安静了。
金辰手里抓着烤串,忘了往嘴里送。
李一佟嘴巴张着,奶茶吸管悬在半空中。
张艺星站在监视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赵丽影也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记什么东西的习惯动作。
“咔。”林默说。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默站起来,说了句:“过了。”
金辰第一个反应过来,烤串从手里掉回袋子里:“就过了?一条就过了?”
老赵在旁边嘿嘿一笑:“大惊小怪,林导拍戏一条过是常规操作。”
雷加音从走廊布景里走出来,高页跟在他后面,还在拿纸巾擦眼角——刚才那场戏她情绪被带上去了,眼泪差点出来。
“雷哥你刚才那句法不能向不法让步——”金辰冲上去,“我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加音接过马莉递来的保温杯,灌了一口:“林导写的台词好。”
“台词好你也得念得对啊。”马莉难得夸了他一句,“你刚才那个停顿,就是在掂量,不是在犹豫——这个分寸你拿捏准了。”
雷加音嘿嘿一笑:“那不是林导讲戏讲得透嘛。”
高页走过来,金辰一把拽住她:“页姐你也太棒了!你追着他问那个节奏,又急又不显乱,特别是那个愣了一下的反应——是临场发挥的吧?”
高页点了点头:“雷哥那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真的一咯噔,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震了一下。”
“这就是对手戏。”王传军跟着说道,“好演员互相给,互相接,一条就过不是一个人的功劳,是两个人都在戏里。”
雷加音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太对了,我刚才说到一半看到高页那个表情,我自己也进去了,这种对手戏——舒服,真的舒服。”
高页在旁边点头。
金辰这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张艺星:“艺星你刚才是不是也在看监视器?你觉得怎么样?”
张艺星想了想,说了一句:“雷哥演韩明的时候,让我想起安欣。”
“哪儿像?”李一佟问。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十多年追一个人,追到头发白了手抖了,但你问他值不值,他不会回答你,他只会跟你说——该做的事就是要做。”张艺星顿了顿,“韩明也是这样的人。”
赵丽影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艺星说得对,韩明不是英雄,但他是那种让法律有温度的人。”
雷加音被夸得有点遭不住,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再夸我就飘了——下一场是谁的?”
“你的。”林默从监视器后面头也不抬,“下一场韩明跟李茂娟吵架,雷加音马莉准备。”
马莉蹭地站起来:“轮到我了!丽影你帮我看着,我这场要是演得不好你给我提意见。”
赵丽影笑了笑:“马莉姐你肯定没问题。”
“那可说不准。”马莉一边往布景走一边回头喊,“雷加音你待会儿别笑场!你一笑我就绷不住!”
“你不笑我就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