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网上的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烧越旺。
那个叫永城案的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四天。
抖音上随便刷几条就能刷到那段监控视频的片段,配的全是煽情的背景音乐和加粗字幕——“如果是你老婆,你砍不砍?”
有人把光头生前的照片扒出来了,光头锃亮,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朋友圈里全是吹瓶和烧烤的照片。
评论区一水的死有余辜。
紧跟着又有人扒出了那对夫妻的照片——小超市开在城郊结合部,两口子租了个门面,平时就住在超市后面的隔间里。
照片上的女人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
她丈夫瘦瘦的,戴个眼镜,不像能砍人的样子。
这下舆论更炸了。
普通人、老实人、被欺负的人——这三个标签贴上去,网友的代入感直接拉满。
有博主去那家小超市门口直播,镜头对着卷帘门上贴的封条,在线人数破了二十万。
弹幕全是蜡烛和祈福的表情。
还有人写了首歌,叫《永城不晚安》,吉他弹唱,录得粗糙,但一晚上在网易云音乐上被顶到了热搜第一。
永城市检察院的官微已经把评论区关了。
本地的自媒体还在发,一天一篇,篇篇十万加,标题一个比一个猛。
......
这几天,林默什么都没干,就坐在办公室里写剧本。
五天后的下午,林默敲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眼睛有点涩。
剧本不算长,一百来页,故事紧凑,没有废戏。
他最后在封面上打了四个字:《第二十条》。
往下隔了两行加了一行小字——献给每一个相信法律的人。
打印出来,装订好。
林默拿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剧本上了楼。
赵检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默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的时候,赵检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林默手里那沓厚厚的东西,他摘了眼镜:“这么快就写完了?”
“写完了。”林默把剧本放在桌上。
赵检没说话,拿起剧本翻开了第一页。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赵检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停好几分钟,有时候翻回去再看一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看到他翻到某几页的时候,手指会在纸面上轻轻敲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十几分钟,赵检合上剧本。
他没有直接评价,而是摘了老花镜,拿在手里,看着林默,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写的不是剧本,是方向。”
他站起来,拿起剧本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默:“你也来。”
张检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赵检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张检正站在书架前面翻一本厚厚的法规汇编,看到两人一起进来,转过身:“老赵,有什么事?”
“张检,小林那剧本写出来了。”赵检把剧本放在办公桌上。
张检坐回椅子上,翻开了第一页。
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一个字都没说。
张检看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他把剧本合上,没有直接评论,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燕京的万家灯火,一片一片地亮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这部电影不是在拍一个案子,是在拍法条本身。”
“是。”
张检转过身看向林默,目光很深邃,语气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这个片子不能只让检察院参与。剧本里写的是检察官,但法院的法官、公安的警察、律师——每一个环节都在,最高法那边我去沟通,让他们也参与进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周院长在两会工作报告里说过,要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这部电影,就是在做这件事。”
赵检在旁边站直了身子:“张检,我赞成。正当防卫是整个政法系统最大的命题,三家一起推动,力度不一样。”
“好。”张检重新坐下来,“这个项目,我们最高检、最高法,还有公安部——三家联合出品。”
赵检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站在旁边的林默一眼,问了一句:“小林,你有没有信心?”
林默看着两位头发花白的领导,声音不大但很稳:“有。”
张检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然后他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准备。这个案子还挂在网上呢,老百姓等不了太久。”
林默出了张检办公室,走廊里灯已经亮了一半。
赵检跟他并排走了一段,在电梯口停下来。
“剧本里韩明的儿子问他,爸爸你是帮好人还是帮坏人——韩明说法律不区分好人和坏人,法律区分合法和违法,那场戏写得好,最打动人的不是大道理,是基层办案人员自己心里的挣扎。”
林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赵检按了电梯键,又补了一句:“对了,演员你有想法吗?”
林默想了想:“韩明这个角色需要一个能让观众信服的演员——不是帅的那种,是普通人,站在人群里认不出来,但一开口就让人服。”
“谁?”
“雷加音。”
赵捡显然对这些明星演员不太熟,他听后只是点点头。
电梯到了,赵检走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行了,回去歇着,这几天写剧本没怎么睡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笑了笑。
电梯门关上,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到微博热搜第一条还是那个词条——#永城案最新进展#。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口袋。
明天开始,拉班子,选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