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灯光很亮,房间没有暖气,白色调的灯光将沉默拉长。
陆苞越来越粗重的喘气声愈发明显起来。
温佑言没再说话,她安静地等着。
良久之后,陆苞才掩面哭泣,悲恸的哽咽瞬间充斥着不大的房间。
“我早就跟他说过,让他不要再干这一行了,他就是不听我的。”
“为了个破新闻早出晚归,得罪那些不该得罪的人,最后落了这么个下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图什么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抱怨的话,似乎在懊恼,更多的是在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他劝住。
温佑言静静的听着,任由陆苞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等她差不多发泄完了之后,温佑言才开口。
“嫂子,秦生要是还在,肯定不希望你这样。”
她递给陆苞一张纸巾,陆苞愣了一下,接过纸巾,擦干眼泪。
陆苞深吸一口气,语气哽咽。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让我在网上帮你说话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还是带着几分嘲讽的意思。
温佑言却摇头。
“我是想要找你了解几件事。”
陆苞狐疑抬头,看向温佑言。
她竟然不是来找自己要说法的?
温佑言直白地开口,“嫂子,我想知道秦生这段时间所接触的工作内容,你能让我去他书房看看吗?”
陆苞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温佑言进了书房。
秦生的书房,不算整洁,大大小小的资料堆在书架橱窗内,桌上还有散落凌乱的文件,一本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放在书桌边缘。
笔记本的封皮已经掉落了好几块皮。
陆苞说:“书房向来是他自己在整理,他不让我碰,他去世到现在,我也没有动过他的书房。”
也就是说,书房现在的样子,还保持着秦生离世前的模样。
温佑言表示了解,在书房开始查阅起来。
秦生在这个行业的资历很久,书房内的资料都是他这么多年来采访留下的资料。
看似凌乱,但实则条理规整,每一份采访资料都做了编号。
只是最近的的采访,似乎并没有归纳整理,A4纸打印的资料散乱地扑在桌上,上面还有秦生生前做的笔记。
温佑言看了几份材料,将大概内容记在脑子里。
随后拿起了那本陈年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秦生每一次采访后的心得体验以及重要的事项。
“这本笔记是在秦生遗物中找到的。”
陆苞看着温佑言拿起了笔记本,便开口解释。
“秦生生前就把这个笔记本当作宝贝,他说这是他工作上的葵花宝典,平日里恨不得烧个香供起来。”
温佑言知道这个笔记本。
五年前他们在中东战场做战地记者时,秦生每天就捧着这本笔记,有时候在上面写写画画,更多的时候只是翻看。
他常说这本笔记是他的经验和信仰。
她开玩笑说要买下这本笔记时,他还很严肃地说千金不换。
笔记本上还有一些被火灼烧的痕迹,以及一些刀痕。
那是在中东战场留下的痕迹,她还记得漫天黑烟之下,秦生冒着生命危险去捡这本掉落的笔记本。
温佑言翻开笔记,一页页看过去。
秦生总结的经验,语言精炼,没有写多余的废话。
但是在本子的最后,秦生所记载的东西变得详细起来,她发现在秦生去米国之前,也有那位新晋福布斯排行的富豪有所研究。
并且筹备着从米国回来后的采访。
温佑言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陆苞。
“嫂子,这个笔记本可以先借我吗?过段时间我就还给你。”
陆苞微微蹙眉,不是很情愿。
因为这是秦生最后的遗物,是他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温佑言道:“嫂子,秦生在去米国之前就筹备着回来的采访计划,他不可能自杀,请你相信我一次。”
她的眼神坚定,声音虽然温和,却也十分笃定。
她是唯一一个,告诉陆苞,秦生不是自杀的人。
陆苞沉吟许久,才向温佑言点头。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温佑言松了口气,“嫂子,这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
说着温佑言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陆苞。
“等我消息。”
说完温佑言朝门口走去。
陆苞看着温佑言的背影,突然喊了她一声。
温佑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苞。
“嫂子,还有什么事吗?”
陆苞站在门框边,泛白的指尖抠着门框,苍白的脸上闪过挣扎。
她停顿几秒,才道:“之前的事,对不住。”
温佑言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弧度,她的声音温和。
“嫂子,有需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秦生也希望你好好的。”
她说完,径直离开。
房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静谧,从窗帘缝隙偷偷钻进来的光,与客厅的冷色调白光融合。
陆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热度,却有一瞬间暖了整个屋子。
温佑言出小区的时候,天上的云层散开,阳光更足地将她包裹。
她拿出手机给江雪发了条消息。
很快,江雪就回复了她。
‘那个首富的采访还是归你,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提。’
‘只是你现在的口碑有些影响公司,领导在商量着处罚你,要么降级,要么开除,我会尽力保住你,但你需要快速消除舆论,最好让陆苞在网上给你道歉。’
温佑言看着这条消息,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以现在的热度,陆苞要是道歉,网上那些攻击会全部转移到陆苞身上。
她在业内混迹这么多年,心理素质比陆苞强不少。
要是陆苞面对这么大的舆论抨击,本来就失去亲人的她,会崩溃的。
温佑言想了想还是回复。
‘道歉没用,只要秦生被害的事情水落石出,舆论会不攻自破,帮我稳住领导,我会想办法。’
江雪回复了OK的手势。
温佑言看着手中那本老旧的笔记本,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似乎下了某种决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滚,最终翻到了陈竞的联系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