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峥一愣。
岁岁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因为付蕴城的事对他,对付氏报复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鹿岁安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
又是一年深秋。
阮梅改嫁之后,她跟着她住进付家,也是在这样一个深秋。
第二晚还是在第三晚。
海城忽然就降温了,阮梅整天都在付蕴城身边哭,索求安慰。
她都没意识到,女儿身上的衣服单薄了。
鹿岁安很快就感冒了。
阮梅很是担忧,她和鹿岁安说,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能再生病了,会给付叔叔添麻烦,要是再传染给叔叔和哥哥,那就更糟糕了。
后来那几天。
鹿岁安几乎都待在房间里,三餐都是阮梅端过来。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
她怎么会觉得,阮梅爱她呢?
爱她,她生病的时候,就应该是心疼,而不是担心给付蕴城父子添麻烦。
离开警局。
鹿岁安去了一趟阮梅所在的医院。
阮梅躺在那里,脑袋裹着纱布,身上插着呼吸机和各种管子。
鹿岁安在她身边坐下来。
这还是她出事以来,鹿岁安第一次靠她那么近。
“我来和你说一声,付蕴城被抓了,他把杀人诈骗的事情全交代了,这里面就有你们合谋害死我爸爸的事。”
阮梅依旧无声无息的躺着。
“阮梅,我爸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你出轨,还害死了他,还虐待他唯一的女儿,你到底对得起谁啊?!”
其实阮梅在付家,过得也不是表面上那个好,真好她又何必万事都小心翼翼,讨好着付家的每一个人?
如果她没有做出背叛的事。
在鹿家,在鹿长丰的身边,她永远都不用那样。
也不会……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见,但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
鹿岁安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阮梅,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一家三口在一起,许多幸福瞬间。
她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就是因为那十几年的记忆太好了,所以她才会一直不舍得。
才会下意识的,为阮梅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
而这场十二岁开始落下的大雨,到今天此刻为止,终于彻底停歇了。
盛时衍在病房外等着鹿岁安。
见她疲乏的出来,盛时衍主动伸手,握住了鹿岁安的手。
“没事。”鹿岁安轻轻呼出一口气,“真相大白了,我也可以卸下这么多年的心结和枷锁,解脱出来了。”
“这很好。”盛时衍温声道。
“但有一件事,我还在犹豫。”鹿岁安抬眼看向盛时衍,“奶奶那边要怎么说?她用完特效药,身体才好转一点……”
真相大白的时候,鹿岁安第二次经历丧父的痛。
方教授知道之后,又何尝不是第二次经历丧子之痛呢?
“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怕也瞒不住。”案子查到今天,知情的人已经不少了。
涉及豪门,又是连环杀人案。
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风声出去。
封锁是封锁不尽的。
“嗯。”鹿岁安点点头。
与其让老太太从别的地方听来模棱两可的,不如她亲口说给她听……
夜色渐深。
方慈自从阮梅出事之后,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看到鹿岁安和盛时衍深夜前来。
方慈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怎么这么晚?”方慈赶忙把人让进屋里,“晚饭吃过了没有?冰箱里有只香酥鸭子,奶奶去给你们热一热!”
“奶奶,我们吃过了。”鹿岁安拉住方慈的手。
方慈的手有些颤抖。
鹿岁安心里涌出一股酸涩,眼眶也跟着红了。
方慈看看鹿岁安,又看向盛时衍:“怎么了?你妈妈她……没了?”
方慈大概知道,阮梅的情况很凶险。
“不是。”鹿岁安抬眼,这一晚她都没哭,可看到方慈苍老的模样,眼泪瞬间滚落眼眶,“奶奶,害死爸爸的凶手,抓到了。”
方慈茫然一瞬。
“不是……不是说……不是意外吗?肇事司机不是死了吗?”
说着,她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鹿岁安拉着她坐下。
事无巨细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方慈全程都没说话,脸色煞白的听完。
当初儿子忽然离世。
她根本无法接受,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梦里都在阻止儿子,那天不要出门!
再后来。
她用人生就是这样,意外比比皆是来安慰自己。
可现在真相大白。
是儿媳出轨,勾结情夫合谋害死了她的儿子!
“奶奶……”鹿岁安泣不成声。
“是我错了……”方慈忽然喃喃,“是我错了啊岁安,我不该教你爸做个光明磊落忠肝义胆的好人,我错了啊……”
“不是这样的,是阮梅和付蕴城歹毒,是他们坏,您没有错……”鹿岁安赶忙抱住方慈。
祖孙俩抱头痛哭。
盛时衍站在边上,也跟着红了眼眶,心疼的看着哭得发抖的鹿岁安。
他能为鹿岁安分担许多事。
唯独这份痛苦。
让他只能干看着无力。
末了,鹿岁安哄着方慈吃了药,又守着方慈睡下。
方慈在睡梦中,还在流眼泪。
“阿衍。”鹿岁安回头看向盛时衍,“我不放心奶奶自己一个人,这段时间我得回来住。”
“好。我回家去给你拿衣服。”盛时衍摸摸鹿岁安的脸颊。
鹿岁安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老天对她实在糟糕,让她要经历这样糟烂的一切,可偏偏老天又给了她盛时衍。
鹿岁安把方慈家的钥匙给了盛时衍。
而后寸步不离的,守在方慈身边。
方慈的房子,是在教师家属院,鹿长丰少年时期也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现在方慈住的房间,就是从前鹿长丰的房间。
鹿岁安看向一出墙面。
那上面用漂亮的彩笔,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线。
是鹿岁安的身高。
恍惚间。
鹿岁安看到了从前的某个瞬间。
她穿着漂亮的牛仔背带裤,自己扎的辫子显得有些凌乱,因为太小,她搭了板凳,拉着爸爸的手。
“爸爸,你站在这里,宝宝也要把爸爸的身高画下来,宝宝和爸爸比,谁长得快!”
年轻的男人哈哈笑着,双手把她举起来,自己后背靠在墙上。
小小的岁安笑得无比开怀,在那堵墙上,歪歪扭扭画下了爸爸的身高。
鹿岁安走过去。
她太小了,那道线不如爸爸用彩笔画的那么清晰。
鹿岁安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道线。
她没能长到爸爸的身高。
鹿岁安将额头抵在墙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无声坠落下来。
原来,即使知道了真相。
爸爸的死,也是她一生的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