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事情忽然发展到这个份儿上。
鹿国英最恨的一定是鹿岁安,其次,就是马周琴了。
夫妻俩风风雨雨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就能被鹿岁安挑拨到,对他毫无信任到这个地步!
股东大会上,鹿国英知道,马周琴瞒着他,把手里的股份全卖了,真恨不得站起来,给她几个大耳光。
可他不行。
他动不了,说不出,成了个废人。
鹿国英斜眼看着马周琴,时不时抽两下,好不容易艰难的抓住马周琴的手。
马周琴抬头:“老公,你想说什么,不着急,慢慢说,我听着的!”
“我……我……股份!”
“你的股份?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鹿岁安拿走的!”
鹿国英想说的太多了。
比如,鹿岁安已经知道,当初付蕴城拉他做局的事。
再比如,他想让马周琴去找阮梅和付蕴城联手。
可挣扎到最后,鹿国英失禁,尿骚味充斥在病房里,马周琴刚刚还趴在他身上嚎哭。
闻到骚味,立马避蛇蝎似的,弹开到一边。
一辈子要体面的鹿国英,瞬间崩溃,躺在那里,老泪纵横。
*
黄昏降临。
明宏大楼内的灯光陆续熄灭。
鹿岁安没着急走,她靠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城市的车水马龙。
时隔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一瞬,放下过父亲和明宏。
稍微有些能力之后,社会上什么三教九流的人她都愿意接触,为的就是,不晓得什么地方需要用人的时候,她能有人用。
光明正大的能力她要有,脏手段她也得会。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多么卑鄙的人。
要赢卑鄙的人,她就得更加卑鄙。
现在,她终于站在了,父亲曾经站在的高度,将明宏的控制权拿了回来。
可……
为什么伤心大过高兴呢?
鹿岁安侧目看了一眼和父亲的合影。
照片里的男人,笑容鲜活,将小小的女孩举得高高的。
她眼眶有些酸涩。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
鹿岁安回头看去,见到来人,脸上有了笑意:“来啦,过来看看,明宏望出去的风景,可比盛世集团的好。”
明宏的位置,靠近海城市中心。
盛世集团因为是一大片园区,所以没那么核心。
盛时衍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蛋糕,放在办公桌上,走到鹿岁安身边,和她并肩站着:“恭喜啊,鹿董事长。”
“蛋糕?”鹿岁安看了一眼蛋糕,有点眼熟。
“不是说,以前考了一百分,爸爸会给你买小蛋糕么?”盛时衍轻轻敲了敲透明盒子,“你说的南大校门外的那家蛋糕店不是倒闭了,是搬迁了,蛋糕师傅的女儿接了班,不过这个是我请她老人家做的。”
鹿岁安本来已经把眼泪要憋回去了。
鼻子一酸,抬眼看向盛时衍,眼泪骤然滚落下来。
“不过,老人家可不是看在钱或者我真诚的面儿上,她还记得你呢,说你小时候的羊角辫总是扎得一高一低,是南大家属院里最漂亮的小女孩。”盛时衍语气很轻,抬手轻轻拭去鹿岁安滚落的眼泪。
“盛时衍,我怎么总在你面前哭呢?”鹿岁安是不爱哭的。
可仔细想想,她似乎经常在盛时衍面前掉眼泪。
“因为你知道,你在我面前做什么都可以,不会被指责,不会听到抱怨,很安全。”盛时衍认真道。
“是哦。”鹿岁安破涕为笑,然后主动张开双臂,“抱一下。”
盛时衍将鹿岁安拥入怀里。
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鹿岁安抱着他,轻轻晃了晃:“这两天柚子在京市参加活动,回来之后肯定要给我庆功,你想见她么?”
之前因为是假结婚,她怕姜甜柚担心,加上早晚会离,索性就省事儿没打算让她知道。
可现在有一点不一样了。
加上姜甜柚最近每一次通话或者聊微信到最后,都会问一句她的合伙人。
这人……
敏锐度完全没得说。
“鹿岁安。”
盛时衍忽然连名带姓的叫鹿岁安。
鹿岁安下意识仰头看他。
盛时衍垂下眼眸,语气带上了那么些怨念:“你早就该带我给你朋友们认识了,我以为你打算一直把我藏起来。”
鹿岁安笑起来:“之前不是假结婚么?把你带出去,合约结束了,我还得想理由和朋友解释,我为什么离婚,怪麻烦的,现在不一样啦,现在你是我男朋友~”
她眼里盛满的笑意。
说男朋友的时候,语气都打着弯。
盛时衍心软得一塌糊涂,低头,轻轻用鼻尖碰了碰鹿岁安的鼻尖:“把小蛋糕吃了,回家。”
“我的一百分,你的功劳巨大,我俩分着吃!”
“嗯。”
华灯初上时。
鹿岁安伤心从盛时衍出现开始,被更柔软的情绪慢慢覆盖而过,最后剩下的,是萦绕在舌尖和心尖,久久不散的甜。
离开办公室时。
鹿岁安看了一眼和妈妈的合影。
她忽然想。
爸爸也会很喜欢盛时衍的!
“今天给睡睡带什么猎物回去呢?”鹿岁安晃着和盛时衍交握的手,“虾它有些吃腻了。”
“三文鱼怎么样?”
“它小时候挺爱吃的,可以试试。”
“那就去买三文鱼!”
“岁安姐!”
正要进电梯。
身后忽然来了人。
鹿岁安回头看,见到了委委屈屈,好似刚刚哭过的鹿安妮。
鹿安妮……
怎么说呢?
她是那种有心眼,但完全藏不住心眼的人。
比如现在吧,她跑过来,可怜巴巴的视线,根本控制不住飘到盛时衍的身上。
“怎么还在公司?”鹿岁安问。
“我……我没地方去了。”鹿安妮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我妈知道,我和哥哥站到了你这边,发了很大的脾气,说不认我了,也不让我回家……”
“那很糟糕了。”鹿岁安一脸同情。
鹿安妮:“……”
鹿岁安怎么那么不懂人情世故,这个时候,她不应该主动提,让她去她家里暂住么?
没办法。
鹿安妮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说:“姐,我能先到你和姐夫家暂住么?等我找到地方,我立马就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