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峥坐在最角落里,依旧是西装革履,可人显得有些颓唐,在外人面前一向注重衣冠的人,扯开了领结,西服衬衫不知怎么弄的,有些皱巴。
沈曼青被盛时衍的人,送去了医院。
付云峥应该跟着一起去的,和他有些恍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曼青已经不在这里了。
阮梅的声音格外刺耳,付云峥垂眸看了一眼,手里拿着那支被鹿岁安砸坏的手机。
周遭人又说了些什么,付云峥听得不太真切,而后人就陆续走了。
家族最德高望重的族爷爷,走之前,问了付云峥一句:“云峥,荣升的标之前三爷爷劝过你,今年去争太操之过急了。现在你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了,能用的关系得用上,你继母说得对,就算岁安和阮梅闹矛盾,但家族对家族来说,付家和盛家就是姻亲了!”
付云峥抬眼看向三爷爷。
头脑渐渐化冻,后知后觉。
等等……荣升的竞标……岁岁也参与了……
再是姻亲关系,有夫妻关系更近么?
付云峥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最后一丝丝的血色也褪去了。
三爷爷交代完,离开的时候神色还是凝重的。
付家人并不激进,这么几代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稳扎稳打。
可付蕴城父子是家族的异类,偏偏付氏接连落到这父子俩手里……
就今晚这事儿,三爷爷就嗅到了,风雨欲来,付氏岌岌可危的气息。
离了宴会厅,这位三爷爷就打给了自己的儿子,让他着手卖掉自家手中,和付氏有关的股份。
钱,落袋为安才算自己的。
宴会厅内,水晶灯依旧华丽,粉玫瑰也娇艳欲滴。
香槟塔高高耸立。
付云峥和付蕴城夫妇各自坐着,场景因他三人变得狼狈。
“岁岁是你们骗来的?”付云峥先开口,语气的不耐已经压不住了,“为什么!”
他最后一句是吼出来的。
“我警告过你们的,不要打她的主意!不要打她的主意!你们为什么就是不听呢?现在闹成这样,你们高兴了?开心了?!”
都知道岁岁嫁人了!
付家的亲戚,和付家有往来的生意伙伴,要不了多久,这件事还会传得更开。
原本,即便她是嫁给了盛九爷也没关系,无声无息的把婚离了,谁也不知道,一切还是一样的!
“她是我的女儿,我想和她和好,让她来给我过生日,我有错吗?”阮梅抽噎不止,“谁知道,曼青为了给我惊喜,请来了盛家的败家子!他不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不对!鹿岁安不骗我,直接说她和盛九爷结婚了,也不会有这些事,为什么啊!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岁安也参与了荣升造船的竞标。”付云峥冷不丁的说道。
他已经知道,付氏进入最后的竞标轮了。
付云峥原本时很有信心的,毕竟他准备得十分充分,所有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他也从没想过,鹿岁安会进入最后一轮。
可现在……
“你说什么?”付蕴城脸色陡然大变,“这事儿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她能进入第二轮,我都觉得是奇迹,根本没想过,她有夺标的可能!”付云峥双手紧紧握拳。
这是付云峥的真心话。
他承认,鹿岁安在他身边帮忙的时候,展现出了很不错的能力。
可荣升这个标,随便翻开一位竞争对手的来头,都很了不得。
鹿岁安有什么?
付云峥甚至觉得,鹿岁安是知道,他想要拿下荣升的标,所以才参与进来和他较劲的。
可一旦知道,鹿岁安嫁给了盛九爷之后,一切又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鹿岁安要和你抢什么东西吗?”阮梅声音发着抖,“她怎么可能和你抢呢……”
付云峥一愣,错愕的抬眼看向阮梅。
阮梅的神色十分不自然,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我……我的意思是,你是她的哥哥,她怎么能和你抢呢……”
“阮梅,荣升这个合作,对付氏来说至关重要,咱们云峥能不能一跃成为海城新贵,就看这一遭了。他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这一个多月你也看到了,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荣升的合作不能丢,你不能让岁安肆意破坏!”付蕴城婚后从没对阮梅说重话,今天这样的语气,已经是罕见了。
阮梅的脸色发白,连忙点头,改嫁之后,她最不希望的就是丈夫和丈夫的家人对她感到失望:“这种事不会发生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云峥你不用担心,一点都不用担心!”
*
鹿岁安去了一趟洗手间,照镜子的时候,脖子上的血把她都吓了一跳,难怪刚刚盛时衍进来的时候,跟见了鬼似的。
她避开伤口,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衣领上的尽可能的用纸巾吸了吸。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动一动又有些血珠冒出来,鹿岁安拿纸巾摁了摁才好些。
洗干净手,她走出卫生间,盛时衍站在外面等。
她自觉的把脖子凑到他跟前:“我说了,一个很小的伤口。”
小么?
盛时衍看着,胸臆间是有一团火在烧,鹿岁安破一点皮,都不算小伤。
皮肉翻出一块的伤口边缘,沾了些带血的纸屑,盛时衍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拿掉。
触及鹿岁安皮肤的一瞬,鹿岁安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盛时衍像是没有察觉:“下次不要这样,随便怎么伤别人都行,我给你兜底,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鹿岁安怔了怔,然后打趣似的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教训你侄儿的。”
“不一样。”盛时衍很认真的说道。
“怎么不一样?”鹿岁安下意识问出口。
问完又有些后悔。
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盛宗明再怎么混账,那也是盛家的继承人,他在外面胡作非为,就是盛家在外面胡作非为。
她是谁?
能和盛宗明一样么……
“你是我的妻子,不用受任何规矩约束。”盛时衍又看了一眼她下巴上的那道细小伤痕,划伤的边缘,很细微的红肿起来,看得人冒火,“晚饭回家吃,我叫了家庭医生在家等着。”
“不用,就这点伤,再晚一点就该愈合了!”鹿岁安还没从,你是我的妻子这几个字的震惊中缓过来。
盛时衍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平静的惊为天人,又这样大惊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