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陆京淮没有走。
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一间民宿住下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走到医院住院部对面的那排长椅上坐着。
那排椅子正对着温予婕病房的窗户,窗帘有时候拉开有时候合上。
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那扇窗,有时候能看见她走到窗边伸懒腰,有时候只能看见灯光在窗帘上投下的影子。
他不敢靠近,怕自己出现得太多会让她害怕。
他告诉自己,哪怕温予婕一辈子想不起他也没关系,能陪在她身边就很幸福了。
那天傍晚温予婕一个人从花园往住院部走,周衍临时去取药了,让她在原地等一会儿。
她看路边新开的花,想去摘几朵带回病房。
陆京淮站在远处的榕树后面,看见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从住院部侧面的通道里突然冲出来。
车速极快,笔直朝着温予婕的方向撞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陆京淮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侧面推开。
她踉跄着摔进旁边的花坛里,而他自己没能躲开,车头撞上了他的左腿。
剧烈的声响里,他整个人被带翻在地,滚了几圈才停住。
左腿从膝盖往下的位置传来剧痛。
他趴在地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可他还是撑着地面抬起头,往花坛的方向看了一眼。
温予婕正从花坛里爬起来,脸上沾着泥土和碎叶,嘴角磕破了一块。
她抬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忽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陆京淮!”
她爬起来朝他跑过来,踉跄着跪在他身边,“陆京淮,你没事吧?你别睡啊,医生马上就来了!”
陆京淮看着她,她眼眶通红满脸是泪,她终于认出他了,可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温予婕俯下身努力听清。
“小婕,别哭。”
……
再醒过来的时候陆京淮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
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可下一刻伤口疼得他额角全是冷汗。
“温予婕呢?她有没有事?”
护士还没来得及回答,病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温予婕站在门口,嘴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眼眶红肿得厉害。
她走进来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温恬的事,拍卖会的事,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想起来了。”
陆京淮看着她,喉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几乎要把他噎死。
“是我的错。”
“所有的事都是我错了,我不该信那段视频,不该把你送进拘留所,不该让你等,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真的……后来我知道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走了。”
“那时我又恨你为什么不给我一点信任,你宁愿去求别人也不愿意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拿肾源逼你,把你送进拘留所,在会所里让你喝那些酒,是我恨你,是我在报复你,不是的,我是故意的,老爷子说了,只要我敢在你面前表露出半点心软,他马上收走温恬的肾源,把你从京北赶出去,我只能假装还恨你,假装还在折磨你,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我才能慢慢把他手里的权力接过来。”
温予婕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京淮接着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计划等老爷子彻底放权之后,就把所有事跟你解释清楚,把你接回来,可我没算到你会走,没算到温恬……”
他说到温恬时喉咙哽住了,偏头去看窗外,过了好几秒才转回来,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拍卖会那天晚上,点天灯的人是我。”
温予婕猛地抬起头看他。
“三号包厢是我开的,我匿名委托了顾家那个小少爷去拍,是因为我不能亲自出面,老爷子的人在盯着我,那三百万是从我私人账户走的,用的是境外壳公司的名义,可没想到还是被陆老爷子查出端倪,我只能跟你接着演戏,我本以为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只要再等婚礼当天他们放松警惕,我就能操盘让他们破产,把你和恬恬接回来。”
他苦涩一笑。
“可我们还是没等到。”